第351章 星火燎原 归途启程(1/2)
第一幕 物资启运 太行险道(祁县—太行山 1948年6月17-19日)
六月十七日拂晓,三支伪装各异的车队悄然驶离祁县白府的后门。
第一队是两辆运“山货”的骡车,车上堆满用草席包裹的箱笼,外表看是常见的药材、皮毛。车夫和押货的伙计穿着粗布衣裳,一副老实巴交的山民模样。带队的是“惊鸿”小队副队长,姓韩,早年是太行山中的猎户,对山路极熟。
第二队是一辆半旧的卡车,车上装着“旧机器零件”,用油布盖得严实。卡车是傅三爷通过关系搞来的美制道奇,虽然老旧但皮实耐造。开车的司机是傅三爷手下的老江湖,副驾驶坐着一名扮作技术员的“惊鸿”队员,怀里揣着货单和伪造的通行证。
第三队最不起眼,只有三头骡子驮着六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麻袋,像是粮食。带队的是祝剑生本人,他扮作一个进城卖粮后返乡的老农,戴着破草帽,腰里别着旱烟杆,走路微微佝偻着背。麻袋里装的是最珍贵的西药和精密仪器零件,上面覆盖着真正的麦粒。
三队人马出城后,并未同行,而是分别沿着三条预先规划好的路线,向太行山深处进发。约定在六月十九日午时,于距离交接地点三十里外的一个名为“野狼峪”的山坳汇合。
韩队长的山货队走的是最崎岖但相对安全的北线,需翻越两座山头,避开主要关隘。队伍行至次日中午,在一处背阴的山溪边歇脚打尖。
“韩头儿,前面就是‘鬼见愁’了。”一个年轻队员指着前方险峻的山口低声道。
韩队长眯眼望去。所谓“鬼见愁”是一段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开凿出来的之字形小路,宽仅容一车,外侧就是百丈深涧。这里是北线最危险的一段。
“检查骡马掌钉,捆扎好货物。”韩队长下令,“过‘鬼见愁’时,两人在前牵骡,一人在侧护卫,一人在后稳住车尾。动作要稳,眼睛看路,别看
队伍重新上路。当第一辆骡车小心翼翼驶上“鬼见愁”时,山风呼啸,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骡子似乎也感知到危险,不安地打着响鼻。韩队长亲自在前牵引头骡,低声吆喝安抚。
就在车队行至最险要的中段时,异变突生!
上方崖壁忽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紧接着,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路面上,险些击中骡马!
“有埋伏!”韩队长厉喝,同时猛地一拉缰绳,迫使头骡停步。后面队员迅速靠拢,拔出藏在货物中的短枪和砍刀,背靠崖壁,警惕地望向落石方向。
上方传来几声怪笑,七八个衣衫褴褛、手持土枪砍刀的汉子从崖顶探出头来。
“喊道,手中土枪对准下方。
是土匪!韩队长心念电转。这段路确实常有小股土匪出没,但往日多只是勒索些钱财,很少真动手。今日看这架势,怕是盯上他们的货物了。
“各位好汉,”韩队长抱拳,声音洪亮,“我们是祁县‘福记’商行的,运点山货去山西换盐。小本生意,没多少油水。这里有二十块大洋,请好汉们喝杯茶,行个方便如何?”
他示意一名队员掏出钱袋,举在手中。
独眼汉子眼珠转了转:“二十块?打发叫花子呢!把货物留下,人滚蛋!”
韩队长脸色沉了下来。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劫货。硬拼的话,他们在狭窄山道上处于绝对劣势,一旦交火,骡马受惊坠崖,货物全毁。
他脑中飞快盘算,忽然抬头高声道:“独眼龙!你不认得我了?三年前在黑风寨,你们大当家‘过山虎’请我喝过酒!我还救过你们二当家‘穿山甲’一命!”
这话半真半假。韩队长早年混迹山林,确实与几股土匪有过接触,黑风寨也是真实存在的,但细节纯属瞎编,目的是拖延时间、试探对方底细。
独眼汉子果然一愣,眯起独眼仔细打量韩队长:“你......你是?”
“祁县韩老三!”韩队长报出早年混江湖的诨号,“‘过山虎’大哥左脸上有道疤,是跟官军干仗时留下的,对吧?‘穿山甲’最得意他那把德国镜面匣子,还是我帮他搞到的!”
这些信息有些是公开的,有些是韩队长凭借对土匪的了解推测的,但听起来煞有介事。
独眼汉子犹豫了。他确实听说过韩老三的名号,是条硬汉子。如果真是他,黑风寨确实欠过人情。
就在这时,后方山路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骑士身穿保安团制服,背着一杆长枪!
“妈的,官军巡逻队!”独眼汉子脸色一变。
韩队长也是心中一紧。若是官军,比土匪更麻烦!
那骑手转眼到了近前,勒住马,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看见山道上对峙的双方,也是一愣,随即拔出枪:“干什么的!光天化日,聚众持械,想造反吗?!”
独眼汉子眼珠急转,忽然对韩队长喊道:“韩三哥!今日兄弟给你面子,后会有期!”说罢一挥手,带着手下迅速消失在崖顶。
韩队长松了口气,连忙对那年轻士兵抱拳:“军爷,我们是正经商人,遇到土匪了,多谢军爷解围!”
年轻士兵打量了一下车队,又看看韩队长:“商人?运的什么?有通行证吗?”
韩队长连忙递上伪造的通行证,又塞过去两块大洋:“一点山货,去山西。军爷辛苦,这点茶钱不成敬意。”
年轻士兵接过钱,看了看通行证,挥挥手:“赶紧走!这段路不太平,下次多请几个镖师!”
“是是是,多谢军爷!”韩队长连声道谢,连忙指挥车队继续前进。
待转过山弯,确认那士兵骑马离去后,韩队长才抹了把冷汗。刚才真是险之又险。那独眼汉子显然是忌惮黑风寨的“人情”和突然出现的官军,才暂时退去。但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通过。
“加速前进,日落前必须走出‘鬼见愁’!”韩队长下令。
车队在险峻的山道上艰难前行,终于在日头西斜时,安全通过了最危险的路段。当夜在背风处扎营时,韩队长仍心有余悸。这次遇险提醒他,即便是在相对安全的路线,意外也随时可能发生。他连夜派出两名队员,提前赶往野狼峪报信,让祝剑生知道北线遇袭之事,加强警戒。
与此同时,走中线的卡车队也遇到了麻烦——在一个关卡被驻军拦下,以“机器零件可能为军用物资”为由要扣车检查。幸亏司机老练,又塞了钱,又拿出伪造的“省建设厅批文”,好说歹说才放行,但也耽搁了大半天时间。
只有祝剑生的骡队最为顺利。他专挑羊肠小道,昼伏夜出,避开所有关卡和村镇,虽然走得慢,但胜在隐蔽安全。
六月十九日午时,三支队伍先后抵达野狼峪。韩队长汇报了遇袭经过,祝剑生面色凝重。
“土匪认出你了,虽暂时退去,但难保不会再生事端。北线不能再走。”祝剑生决断,“我们合并一队,改走南线。南线虽然绕远,但经过的几个村子有我们早年布下的暗桩,相对安全。”
“可是南线要经过‘黑虎口’,那里驻着一个连的保安团,查得很严。”卡车司机老赵担心道。
“我有办法。”祝剑生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傅三爷搞到的,保定某位参议员的亲笔信,说是运送‘赈灾物资’去山西。虽然唬不住精明人,但应付底层士兵应该够了。”
众人重新整理货物,将最珍贵的西药和仪器零件分散藏入各车。午后,合并后的车队启程,转向南线。
夕阳西下时,车队抵达黑虎口关卡。果然,一个排的士兵设卡检查,态度蛮横。
祝剑生上前,递上那封信和十块大洋:“老总,我们是运送保定参议员捐赠的赈灾物资去山西,这是批文和信。一点心意,给兄弟们买酒喝。”
当官的排长看了看信——他识字不多,但认得参议员的落款和印章,又掂了掂沉甸甸的大洋,脸色稍霁:“赈灾物资?打开看看!”
祝剑生示意队员打开几个箱子,露出里面的“旧工具”和“药材”。
排长随便翻了翻,没发现异常,挥挥手:“走吧走吧!妈的,这兵荒马乱的,还赈什么灾......”
车队顺利通过关卡。当夜,在预定的一处废弃山神庙宿营时,祝剑生才彻底松了口气。最危险的一段路已经过去,明天就能抵达交接地点。
篝火旁,韩队长低声道:“祝先生,这一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那独眼土匪退得太容易,黑虎口的排长也查得太马虎......好像有人暗中打点过似的。”
祝剑生目光闪烁:“你是说......傅三爷?”
“或者......‘那边’的人?”韩队长声音更低,“他们既然要接收这批货,自然会确保路上安全。我听说,太行山里的不少土匪、甚至地方驻军,都跟‘那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祝剑生沉默片刻:“不管是谁的手笔,货物安全就好。睡吧,明天还有最后一程。”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祝剑生望着跳动的篝火,心中思绪翻腾。这次物资运送,看似只是简单的交易,实则牵扯多方势力,暗流涌动。权家在这乱世中寻求生路,如同在钢丝上行走,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第二幕 密室交接 信任初立(太行山废弃炭窑 1948年6月20日)
六月二十日,晴。太行山深处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
废弃炭窑位于一处三面环山的洼地,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往外界。窑洞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几个黑黝黝的洞口,周围长满荒草和灌木,确实是个极其隐蔽的所在。
祝剑生带领车队于申时(下午3-5点)抵达,距约定交接时间还有一个时辰。他立刻安排队员占据周围制高点,设下警戒,同时亲自带人检查窑洞内外。
窑洞内除了腐朽的木架和散落的炭渣,空无一物。祝剑生在最大的一个窑洞里发现了几处近期有人活动的新鲜痕迹——熄灭不久的篝火余烬、几个空罐头盒、甚至还有半截用过的火柴。显然,“那边”的人已经提前来勘察过。
他不动声色,指挥队员将货物搬进旁边一个相对完好的窑洞,按类别堆放整齐。西药和精密零件放在最里面,用油布和干草仔细覆盖。
酉时初(下午5点),山外传来三声布谷鸟叫——约定的第一种暗号。
负责警戒的队员回以两声猫头鹰叫。
片刻后,小路尽头出现一行人。约莫十五六人,都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但步伐整齐,身形矫健,明显训练有素。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面容刚毅的汉子,正是上次与祝剑生接头的“老杨”。
双方在窑洞外空地相遇。老杨目光扫过祝剑生身后的队员和窑洞,微微点头:“祝先生守时。”
“杨先生。”祝剑生抱拳,“货物已到,请验看。”
老杨示意身后两人随祝剑生进窑验货,自己则留在外面,与祝剑生并肩而立,望着暮色中的山峦。
“这一路,可还顺利?”老杨似随意地问。
“托杨先生的福,虽有波折,总算平安抵达。”祝剑生话中有话。
老杨笑了笑,没有接话。验货的两人很快出来,对老杨点点头,表示货物无误,且比清单上还多出两箱常见的伤药——这是权世勋(幼子)特意嘱咐加上的“添头”。
老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权先生有心了。这批物资,解了我们燃眉之急。尤其是那些手术器械和西药,能救很多同志的命。”
“力所能及,略尽绵薄。”祝剑生道,“权先生让我转告:合作贵在诚信,此番只是开端。日后若还有需要,只要不违背原则,我方可继续提供协助。”
老杨郑重道:“也请转告权先生,他的诚意,我们收到了。对于一切爱国、对人民有益的力量,我们都会以诚相待。定州那边的情况,我们已有了解,胡县长、刁局长之流,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祝剑生心领神会:“既如此,我们便放心了。货物既已交接,我等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等等。”老杨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回礼。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我们自己编印的几本小册子,关于土地政策、工商政策、还有对新解放城市的接管办法。权先生若有兴趣,可以看看。”
祝剑生接过布包,入手不重,但意义非凡。这不仅是回礼,更是一种姿态——将己方的政策和打算,提前透露给合作者。
“多谢。”祝剑生郑重收起。
“另外,”老杨压低声音,“最近风声紧,南京方面对太行山区的封锁加剧,各关卡盘查更严。你们回去的路上,走‘燕子峪’那条小路,虽然难走些,但安全。那边有我们的人打招呼。”
这是第二次提供路线庇护了。祝剑生深深看了老杨一眼:“大恩不言谢。”
“互利互助。”老杨拍拍他的肩膀,“保重。期待下次见面。”
双方各自带队,迅速撤离炭窑。来时满载货物的车队,此刻空空如也,但祝剑生心中却觉得比来时更加踏实。这次成功的交接,不仅送出了物资,更建立了一条隐秘而可靠的沟通渠道,为家族未来的回归,铺下了一块坚实的垫脚石。
夜幕降临,车队沿着老杨指示的“燕子峪”小路悄然返程。山路崎岖,星光黯淡,但祝剑生心中却有一盏明灯。他知道,家族在黑暗中的摸索,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
第三幕 旧信新读 父女连心(潜龙谷 1948年6月21日)
潜龙谷石室内,油灯的光晕温柔地铺开。白映雪独自坐在案前,手中拿着那封从定州老宅密室取出的、父亲十一年前留给她的信。
信封已经泛黄,但封口完好。她深吸一口气,用小刀小心裁开,取出信笺。
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是父亲白鸿儒工整而有力的行楷:
“映雪吾儿:
见字如晤。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想必已离开定州多时,或许正在北地某处安身。为父提笔之际,窗外秋雨潇潇,满城萧瑟。倭寇铁蹄日益迫近,此城已非安居之所。白家百年基业,祖宅田产,终究是身外之物。为父已决意,举家北迁,投奔祁县亲家,暂避兵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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