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风起青萍 定约初成(2/2)
队伍昼伏夜出,避开大路和城镇,专走荒僻小径。有时借宿在可靠的老乡家,有时干脆露宿荒野。李修兰虽出身大家,此刻也表现出惊人的坚韧,悉心照料白映雪,并与护卫配合默契。
六月三日傍晚,历经七日的辗转跋涉,队伍终于抵达了预定的接应地点——冀中某县靠近太行山余脉的一个小村庄。一支从潜龙谷派出、伪装成山货商队的“惊鸿”小队已在此等候两天。
当看到接头暗号,确认对方身份时,白映雪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全身。但她知道,最危险的一段路已经过去。接下来,将沿着更为安全的秘密交通线,进入太行山,前往潜龙谷与孩子们团聚,并与丈夫派来的人汇合,共商大计。
回望来路,京城已远,前路山峦在望。白映雪站在暮色中的村口,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离开困守数年的北平牢笼,虽前途未卜,但至少,命运重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北平的产业为家族带来了沉淀,如今的局势,正好可以用得上,况且,家族的方向也已明确。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衫,转身登上接应的骡车,身影渐渐融入苍茫的太行暮色之中。
第四幕 潜龙汇集 家音暂安(太行山 潜龙谷 1948年6月5日)
潜龙谷内,因为女主人的即将到来,提前做了些简单的准备。王有禄指挥人将最好的一处石屋院落重新打扫布置,虽然依旧简陋,但尽量弄得干净舒适些。
当白映雪在李修兰和护卫的搀扶下,略显疲惫却眼神清亮地走入谷口时,早已等候在此的王有禄等人连忙迎上。
“夫人,姨娘,一路辛苦了!”王有禄声音有些激动。
白映雪摆摆手,目光急切地扫过人群:“孩子们呢?”
“小姐和少爷们都在后面学堂,有人照看着,都好,都好!”王有禄连忙道,“夫人先歇息片刻,我这就去唤他们。”
“不必,我过去。”白映雪顾不上休息,在李修兰的陪同下,快步向谷内深处的“学堂”走去。那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搭着草棚,摆放着简陋的木桌和石板。几个年纪不等的孩子正在一位老先生的带领下识字,其中,权靖烽沉静地坐在前排,权振国则有些不安分地扭动着,被一旁的嬷嬷轻轻按住。
“烽儿!国儿!”白映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权靖烽闻声抬头,清澈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放下手中的石笔,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妈妈。”权振国则愣了一下,随即欢呼着挣脱嬷嬷,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扑进白映雪怀里。
白映雪紧紧搂住两个孩子,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离开北平的担忧、路途的艰险、对未来的焦虑,在这一刻都被重逢的温暖暂时驱散。李修兰也在一旁抹着眼泪,看着被嬷嬷抱过来的、还有些懵懂的权振华,小心地接过。
当晚,在简陋却温馨的石屋内,白映雪仔细询问了孩子们在谷中的生活,又通过王有禄了解了潜龙谷的现状和祁县、盘龙垒的最新消息。得知丈夫已与解放区建立初步联系,且定州暗桩进展顺利,她心中大定。
她很快便投入潜龙谷的管理工作中,以其卓越的统筹能力,协助王有禄将谷内事务梳理得更加井井有条。人员的分工、物资的调配、孩童的教育、乃至简单的防御演练,都在她的参与下,效率明显提高。潜龙谷这个秘密据点,因为核心女主人的到来和坐镇,凝聚力与活力都得到了提升,真正成为了权家在乱世中一个稳固的后方基地与希望之源。
第五幕 风起青萍 棋局渐朗(祁县白府密室 1948年6月8日)
祝剑生带着“老杨”的回信,安全返回祁县。权世勋(幼子)阅信后,长舒一口气。回信的态度务实而积极,尤其是默许了物资交接作为合作开端,并对家族诉求给予了原则性的正面回应,这无疑是“回归定州”战略获得的最关键外部支持。
几乎同时,他也收到了白映雪安全抵达潜龙谷的密信,以及老定从定州发回的、关于与“老槐”首次接触情况的详细报告。
几方面的好消息汇集,让密室中的气氛为之一振。
“父亲,看来我们这一步,走对了。”权世勋(幼子)将几封信递给白鸿儒,“映雪安全,外部联系初成,定州暗桩已打入,技术准备也在进行。回归之策,总算有了些实实在在的着落。”
白鸿儒仔细看完,捻须微笑:“开局尚算顺利,然棋至中盘,尤需谨慎。对方答应物资交接,是看到了我们的价值与诚意,但也是考验。这批物资,必须按时、保质、保量、安全地送达。此乃建立互信之第一块试金石,不容有失。”
“父亲所言极是。”权世勋(幼子)点头,“我已传令盘龙垒和香港,加快物资筹措与集结。运输路线,需与傅三爷、祝师傅细细规划,确保万无一失。”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定州:“定州那边,老定小组要继续深入,摸清驻军布防细节、粮弹仓库位置、官僚派系矛盾,以及地下党的活动范围和能力。与‘老槐’的联系保持谨慎,可逐步提供一些不暴露我方的、有价值的一般性情报,巩固关系。同时,对那几处隐秘产业,进行更细致的勘察,必要时可做极其隐蔽的简单维护,为将来启用做准备。”
“祁县这里,”他转身,“‘瘦身’继续,但要更加隐秘。王有禄安排的最后一批转移人员,可以启程了。留下的空壳,要演得逼真,让赵局长他们深信白家已山穷水尽,不足为虑。”
白鸿儒补充:“盘龙垒的技术整理不能停,尤其是那些与定州水土相关的。另外,是否可以考虑,让念玄那孩子,尝试通过他的‘感觉’,对定州的水源、土壤或者一些特殊地点……做一些远距离的、模糊的感知?当然,必须在确保他绝对安全、且不耗神过度的情况下。”
权世勋(幼子)沉吟:“此事……可让舅公谨慎尝试,但必须保密,且不能作为决策依据,只作参考。”
部署一一安排下去。权家这架为了生存与未来而全力开动的机器,在各个部件间传递着新的指令与动力。
窗外,六月的阳光已有些灼热,远山青翠,夏意渐浓。华北平原上,决定性的战役正在紧锣密鼓地部署。而在历史的表里,无数力量都在涌动、博弈。权家“回归定州”的棋局,在度过了最初最艰难的布局阶段后,棋子已然落下,棋路渐趋明朗。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更加精准、坚韧,在时代洪流的惊涛骇浪中,寻得那一线通往故土与新生的航路。风起于青萍之末,而这股由家族求生之志与顺势之智汇聚而成的微风,正悄然吹向定州的方向。
(第34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