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春雷隐隐 定策北归(1/2)
第一幕 密信频传 时局陡转(祁县白府密室 1948年4月26日)
密室中,煤油灯的火苗随着窗外灌入的夜风摇曳不定。权世勋(幼子)面前摊开的三封密信,像三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第一封来自北平,白映雪的笔迹依旧清隽,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紧迫:“……四月以来,军统动作愈发肆无忌惮。郑姓副站长已三度派人‘查访’京西权府,虽借傅作义部上次干预之故暂未强闯,然窥伺之意昭然。林文渊与资源委员会、警备司令部往来更密,似在推动对‘华北兴业公司’残余资产的‘官方接管’。府外眼线倍增,我已深居简出,然此非长久之计。北平恐已无我等容身之所,当速谋退路。”
信末附了一行小字:“潜龙谷来信,烽、国、华三儿已适应谷中生活,念玄时与烽儿有画信往来,颇见灵犀。惟念及孩儿们终须父母在侧,心实难安。”
第二封来自盘龙垒,是李守拙与陈清河联名。除了汇报权世勋(长子)病情在“声石疗法”下持续好转、陈念玄身体状况稳定外,重点提及:“近日尝试将‘声石’原理与靖烽所绘‘能量图谱’相印证,似有共通之处,两子天赋恐触及天地间某种共理。然此等异能,福祸相依,当善加引导,更当秘而不宣。另,按你前信所嘱,已着手调整工坊方向,开始整理编纂适用于战后民生恢复之技术图册,首批侧重农具改良与常见伤病防治。”
第三封则是墨离从海上辗转传来的急报,字迹潦草:“四月十八日,辽东金永浩部于鸭绿江口以南礁群,亲眼目睹三艘无旗黑色梭形快艇接应数名黑衣人登岸,旋即消失于岸防炮台盲区。金部未敢追踪,然确定此非寻常走私。结合前次发现之‘海魈’踪迹,恐彼辈在辽东之活动非同小可。我部与金部盟约已固,然实力微薄,暂以潜伏观察、保存自身为要。山东沿海,林家搜捕未歇,残存兄弟皆已转入地下,勉力维持数个隐秘联络点。”
权世勋(幼子)的目光最终落在手边另一份非密信的文件上——那是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近期的公开战报与局势分析摘要。上面清晰地记载着:西北野战军于四月二十二日收复延安;东北解放军已将国民党军主力分割包围于长春、沈阳、锦州等几个孤立城市;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结束休整,正在豫北地区秘密集结,大战一触即发;华东、中原战场,解放军攻势如潮……
白鸿儒坐在灯影里,默默看完所有材料,苍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世勋,”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历经沧桑的沉稳,“风起于青萍之末。这几封信,加上外头的战报,都在告诉我们同一件事——变天了,而且变得很快。我们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守着祁县、想着北平、顾着海上,四处补漏了。必须有个一以贯之的主心骨,有个能让我们权白两家在这剧变中不仅活下去,还能重新扎根的方向。”
权世勋(幼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掠过北平,划过祁县,抚过太行山,最终,重重地按在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又百感交集的名字上——定州。
“父亲,您说得对。”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是该回家了。”
“回家?此时定州仍在国民党治下,且为平汉铁路要冲,回去岂非自投罗网?”白鸿儒虽有所预料,仍追问细节。
“不是现在立刻大张旗鼓地回去。”权世勋(幼子)解释道,手指在地图上定州周围画了一个圈,“是谋定而后动,是顺势而为,是为将来真正回归打下根基。您看这战局,华北解放已是大势所趋。一旦保定、石门易手,定州便是必经之地,也是接管治理的重点。新政权缺什么?缺熟悉地方情况的人,缺迅速恢复生产的能力,缺稳定民心的手段。”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更盛:“而这些,正是我权白两家的百年积淀所在!定州的人脉、地情、隐藏的产业根基,还有目前恢复的一些产业;盘龙垒正在整理的那些利民技术;我们在乱世中维系下来的人心信誉……这些不再是负担,而是可以在新时代安身立命、甚至有所作为的资本!与其在祁县被动挨打,在北平东躲西藏,不如主动谋划,将家族的存续与一方新天地的建设需求绑在一起。以‘建设者’、‘贡献者’的身份回归,而非‘逃亡者’、‘被清算者’!”
白鸿儒捻须沉思,眼中渐渐露出赞许与感慨:“以退为进,化被动为主动……将家族百年积淀,化为投效新朝之功……此策胆大,却也是乱世中唯一可行之长远之计。然则,具体如何行事?定州经过这几年的商号恢复,但也是些不打紧的产业,眼下仍是龙潭虎穴。”
“需‘明暗结合,分层推进,步步为营’。”权世勋(幼子)显然已深思熟虑,“第一步,暗线先遣。派最忠诚可靠、熟悉定州且面目不显的旧部,秘密潜回,以各种身份掩护,摸清当下定州军政详情、社会动态,并秘密重建几个绝对可靠的联络点和物资隐蔽点。此事非‘惊鸿’老手不可为,我看有不少定州老人可担此任。”
“第二步,技术转向与储备。盘龙垒那边要继续加快民生技术的整理与初步验证,要实用、简便、低成本。同时,开始系统梳理我两家历代关于定州及周边地区的农时、物产、水利、人物风情等笔记图册,这些地方性知识,价值不亚于技术。”
“第三步,关键沟通。利用我们与解放区已有的合作基础,通过最高层级的单线渠道,明确传递我们的意愿与价值:愿以其地方资源、人脉及实用技术,为未来定州地区的解放与重建提供助力。同时,也必须明确我们的底线诉求:家族人员安全、未被非法侵占的合法财产权益得到保障、以及未来以恰当身份参与地方建设的可能。此事必须我亲自措辞,由祝剑生通过最隐秘的途径送达。”
“第四步,人员与资产再布局。北平方面,映雪必须尽快择机安全撤离,不能直接西来,需设计更迂回隐秘的路线,最终汇入潜龙谷。祁县这边,加速‘瘦身’,非核心人员、物资继续向盘龙垒及潜龙谷转移,这里只留必要空壳和少数留守人员,把‘败落’的戏演到底。海上墨离部,继续潜伏观察,保存力量,作为一支未来的奇兵或情报外援。”
白鸿儒听完这一整套缜密方案,缓缓点头:“思虑周详,环环相扣。然此策之关键,一在于对大局判断无误,二在于与‘那边’沟通之成效。若战局有变,或对方无意接纳,则一切筹划皆成泡影。”
“所以,这是一场豪赌。”权世勋(幼子)目光灼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赌的是天下大势,赌的是人心向背,也赌的是我白家数代积累的底蕴与价值,值得对方看重。父亲,乱世求存,本就是险中求生。回归故土,在新时代为家族寻一立足之基,传续薪火,此乃我辈不可推卸之责!”
窗外,天际隐约滚过一阵春雷,湿润的夜风带着泥土的气息涌入密室。这隐隐雷声,仿佛预示着权家这艘在惊涛骇浪中漂泊多年的巨舰,即将调整航向,朝着那片熟悉的土地与充满未知挑战的新生,破浪启航。
第二幕 暗桩重返 故土初探(定州城郊及城内 1948年5月初)
五月初,定州城外的麦田已泛起青黄的波浪。周定邦(定州旧部)带着三名精挑细选的“惊鸿”队员,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他们化整为零,以截然不同的身份潜入。老定自己扮作走村串乡的“修锅补盆”匠人,一辆破旧的独轮车,几件简陋工具,便是全部行头。一名队员混入了火车站扛大包的苦力队伍;另一名凭着一手木匠活,在城西一家棺材铺暂时落脚帮工;最年轻的那位则装作投亲不遇、盘缠用尽的落魄书生,在城门口摆了个代写书信的摊子。
他们的任务清晰而克制:不主动接触任何可能与白家、权家有公开关联的旧人(防有监视),只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心记,重新摸清定州的脉搏。
几日下来,定州的现状逐渐勾勒成型:
军事上,城内驻军番号杂乱,主力是一个士气低落的保安团(约七八百人),装备老旧,训练废弛,主要任务是看守粮库、银号和几处官署,以及向商民摊派勒索。城外火车站、公路桥有少数正规军哨卡,但检查流于形式,贿赂通行已成惯例。由于华北主力被调往各大战场,定州这类“后方”城市的防务实际空虚,驻军与地方官僚因分赃不均而矛盾日深。
政治上,县长胡为民是个典型的墙头草官僚,与本地以赵老财为首的几家豪绅勾结,横征暴敛,民怨沸腾。警察局长姓刁,据说是军统外围,对“防共”喊得响亮,手下却多是地痞流氓,欺行霸市、鱼肉百姓是拿手好戏,真本事没有。上层官僚对日益恶化的局势心怀鬼胎,各有盘算。
经济民生,凋敝触目惊心。城内商铺大半关门,市面萧条,法币几同废纸,交易多用银元、粮食或“小洋”(地方私铸)。物价一日数涨,粮价尤高,普通百姓挣扎在饥饿线上。城外农田因战乱、抓丁和沉重赋税,荒芜者甚多。
白家旧迹,白家老宅被胡县长的一个小舅子占据,开了间杂货铺,门可罗雀。白家其他明面上的店铺、仓库,都是些民生小店不具规模。以往城郊部分田产,也多被赵老财等豪强以“抵债”“代管”等名目侵吞。只有当年白映雪精心布置、知情者极少的几处暗产——如南关外看似废弃的“义昌”砖窑、城东“福记”油坊后院的地窖、以及西大街“济生堂”药铺隔墙的密室——因位置隐蔽或用途特殊,尚未引起注意。
社会暗流,城中确有一些老人、小商人,私下谈起白家,仍会叹息“白老爷子(白鸿儒)在时如何如何”“白小姐(白映雪)当年施粥赈灾”,但皆不敢高声。与此同时,一股新的力量在悄然滋长——一些受进步思想影响的青年学生、对现实绝望的手工业者、甚至部分对国民党统治不满的小公务员,开始在茶馆、学堂、甚至教堂后院秘密聚会,传递着远方战局的消息和一些手抄的“禁书”。老定凭借老练的江湖经验,隐约感觉到另有一股更纪律严明、行动隐秘的力量在城中活动,很可能是地下党组织。
将所有情报通过秘密渠道发回祁县后,老定接到了新指令:在确保绝对安全、不暴露真实身份的前提下,尝试与那支可能是地下党的力量,进行一次极其谨慎的接触,只做初步试探,了解对方对定州未来的看法以及对“地方开明力量”的态度。同时,开始对那几处尚无人注意的白家隐秘产业,进行悄无声息的勘察,评估其当前状况与未来启用价值。
定州,这座权白家族根系所在的城市,在历经十数年战火离乱与遗忘之后,再次进入了家族核心的视野。只是这一次,回归的先行者不再是衣锦还乡的乡绅,而是如暗影般渗入街巷、带着审视与使命的探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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