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将计就计 火烧连营(1/2)
曹营那场火烧了整整一夜,天亮时,烟还没散干净,黑乎乎地挂在天边,像块没洗干净的抹布。风一吹,焦糊味混着肉烤糊的怪味儿,飘出十里地去,闻着都恶心。
合肥城里,气氛却不一样。早饭的炊烟袅袅的,还飘着点肉香——周瑜说话算话,真给加了餐。士卒们捧着碗,蹲在墙根下,一边呼噜呼噜喝着带肉星的糊糊,一边眉飞色舞地吹嘘昨晚的“壮举”。
“看见没?老子当时就在程老将军后头,那‘雷’一响,地都晃三晃!曹兵那模样,哈,跟没头苍蝇似的!”
“韩将军那把火烧得才叫旺!曹军的马厩,嘿,燎原了!”
“还是黄老将军厉害,锣一敲,鼓一响,曹军粮草营那帮孙子,门都没敢出!”
唾沫星子横飞,伤亡的惨痛似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胜仗冲淡了不少,尤其是对原本忐忑的降卒而言,手里沾了血,心里那点摇摆好像也跟着定了些——回头路是彻底断了,只能跟着周都督一条道走到黑。
周瑜没去听这些喧哗。他坐在临时帅府里,面前摊着几张刚送来的绢报,鲁肃和诸葛瑾分坐两侧,脸色都不太轻松。
“曹营戒严了,巡哨放出去二十里,游骑跟蝗虫似的。”鲁肃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新标的记号,“于禁吃了大亏,眼下是惊弓之鸟。咱们的人再想靠近,难了。”
诸葛瑾补充道:“工匠营那边禀报,硫磺和硝石存货……不多了。按现在的用法,最多再支撑两次像昨夜那样规模的‘惊雷’齐发。后续补给,子敬那边协调得如何?”
鲁肃苦笑:“难。吴郡那边,顾元叹回去后,流言是压下去些,可粮草军械调度,依旧拖沓。张昭虽倒,其党羽未清,暗中掣肘不少。硫磺硝石这类管制之物,沿途关卡盘查更严,咱们的人运送,险之又险。”
周瑜手指无意识敲着案几,笃,笃,笃。声音不大,却敲在人心上。外有大军围困,内有补给之忧,这局面,并没因为一场夜袭而真正缓解。曹操是头受伤的老虎,疼了,更凶了。
“补给的事,子敬再多想办法,哪怕溢价,从民间搜购,也要维持匠作坊不停。”周瑜开口,声音平稳,“曹营那边,防得严是好事,说明他怕了。但光防着不行,他一定在琢磨别的招。”
他目光扫过地图,停在曹军连营后方,那片代表后勤辎重的区域:“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惊人。曹操的粮道,就是他的命门。前番李典试图迂回袭扰,被咱们逼退,但他不会死心。”
“都督是说,曹操会再打粮道的主意?”诸葛瑾问。
“不止。”周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吃了‘惊雷’的亏,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东西怎么来的,怎么破。明着攻不来,就会来暗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午后,周循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带来一个消息。
“都督,咱们撒在城里的‘饵’,有鱼碰了。”
周瑜眉梢一挑:“哦?这么快?”
“是个生面孔,操徐州口音,扮作行商,在城西一家专营矿料的铺子附近转悠两天了,出手阔绰,专打听硫磺、硝石的来路和市价。铺子老板是咱们的人,按吩咐,透了些半真半假的消息,说城东老君观后山的废矿坑,偶尔能捡到些‘雷石’碎料,但管控极严,不易得手。那人听了,若有所思,今天一早,往老君观方向去了。”
老君观,是周瑜故意留下的“破绽”。观后确实有个废弃的小矿坑,早年开采过硫磺,早已废弃,但留了些痕迹。匠作坊真正的核心区域在城内重兵把守的校场底下,老君观那边,只派了几个老弱残兵,摆出副“此地无银”的架势。
“跟上,别惊动。看他后面还有谁。”周瑜下令,“另外,让匠作坊那边,‘不小心’漏点东西出去。”
“漏东西?”周循疑惑。
“嗯。前几日试制失败的‘哑雷’,还有那些故意写错配比、工序的‘秘方’,找机会,让该看到的人看到。”周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曹孟德不是想知道‘惊雷’的秘密吗?我送他一份大礼。”
鲁肃和诸葛瑾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寒意。都督这是要请君入瓮,还要让对方自食恶果。
三天后,曹营中军大帐。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曹操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底下,于禁、李典、乐进、张合等将领分列两旁,个个垂着头。案几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块黑不溜秋、像是冶炼失败的矿渣,几张写满字、画着古怪符号的绢帛,还有半枚明显是爆炸后残留的、扭曲的金属壳。
“这就是你们查了几天,死了十七个细作,换回来的东西?”曹操的声音不高,却让帐内温度骤降。
于禁硬着头皮出列:“丞相,那矿渣,确实从合肥城西老君观后山废矿取得,经随军匠人辨认,含有硫、硝成分,与那‘妖火’之物相近。那绢帛,是从一名试图潜入合肥工匠营被格杀的细作身上搜出,上面所载配方工序,虽残缺不全,但与此前所获‘妖火’残片印证,颇多吻合之处。这金属壳,更是昨夜敌军袭营时未曾爆开、侥幸所得,其构造……闻所未闻。”
曹操拿起那半枚狰狞的金属壳,指尖拂过断裂的、因爆炸而外翻的锋利边缘,眼中寒光闪烁。“闻所未闻……也就是说,周瑜小儿所恃,确为此物。而这配方、矿源,也并非无迹可寻。”
“正是!”于禁忙道,“据此看来,周瑜制造此物,需大量硫磺、硝石。其囤积于合肥,数量必定有限!若能断其来源,或寻得克制之法……”
“克制?”曹操冷笑,“怎么克?水淹?土掩?还是等你那‘霹雳车’投石砸过去,人家的‘惊雷’先把你炸上天?”
于禁语塞。前几夜那地狱般的爆炸景象,犹在眼前。寻常攻城器械,在那种天崩地裂的威力面前,如同玩具。
这时,坐在下首一直沉默的刘晔(字子扬,曹操的重要谋士,擅长器械)忽然开口:“丞相,诸位将军。晔观此残壳与配方,此物虽厉,然其理,似与炼丹术中之‘火药’相类,皆赖硫、硝、炭等物,以一定比例混合,点燃后急剧燃烧爆炸。其威力巨大,一在配方精妙,二在封装严密,三在引燃迅捷。若能知其确切成分配比,或许……可仿制,亦可防范。”
“仿制?”曹操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正是。”刘晔起身,拿起那几张绢帛,“此配方虽不全,但指明了方向。我军中亦有能工巧匠,可依此尝试。纵不能全然复制,若能仿其形制,制成类似之物,哪怕威力不及,两军对阵时突然施放,亦可惊乱敌阵,扭转战局。再者,知其原理,便可设法防范,比如以湿泥、沙袋覆于营寨、冲车之上,或可减弱其杀伤。”
曹操沉吟不语。仿制“惊雷”,听起来诱人,但谈何容易。那周瑜岂是易与之辈,岂会轻易让人得了真传?这配方,这矿渣,来得是不是太容易了些?
谋士程昱看出曹操疑虑,拱手道:“丞相,刘子扬所言不无道理。然此物凶险,周瑜既恃之为宝,必严防死守。此番所获,恐是其故布疑阵,引我入彀。即便为真,试制亦需时日,且风险极大。眼下当务之急,仍是破城。”
“程仲德所言极是。”曹操缓缓道,“然‘惊雷’不破,合肥难下。子扬,仿制之事,你可秘密进行,所需物料、匠人,予你调配。但切记,小心为上,万不可泄露,更不可在营中轻易试验!”他顿了顿,眼中凶光一闪,“至于周瑜的物料来源……李典!”
“末将在!”李典出列。
“再与你精兵五千,多备舟船,不必强攻合肥。你的任务,是给我盯死濡须水、施水!凡是从南面来的,只要是船,特别是运载矿石、木炭等可疑之物者,一律扣下!宁杀错,不放过!我要周瑜的‘惊雷’,变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末将遵命!”李典领命。
“于禁、乐进!”曹操继续下令。
“末将在!”
“继续督造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加倍赶工!十日内,我要看到足够的数量!攻城之法,不可偏废。‘惊雷’再利,总有耗尽之时!待其力竭,便是合肥城破之日!”
“诺!”
众将领命而去。大帐内只剩下曹操和几个心腹谋士。曹操揉着眉心,疲惫中带着狠厉:“周瑜小儿,想用这奇技淫巧,乱我军心,拖延时日?做梦!传令各营,加强戒备,再发现有妖言惑众、动摇军心者,立斩!悬首营门!”
“是!”
又过了两日,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
周循再次带来消息,这次,他眼底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都督,鱼咬钩了!曹营有动静!一支约三千人的步骑,趁夜出营,沿肥水向北,昼伏夜出,看方向,似是奔着上游的‘黑石峡’去了!带队的是李典的副将,马延。”
“黑石峡?”周瑜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肥水向上游滑动,停在一处险要的峡谷标记上,“那里是通往皖城、乃至长江的一条支流小道,水急滩险,但可行小船。我们有一部分硫磺,确实是从皖城方向,经此水路悄悄转运的。看来,曹操是信了老君观的‘矿源’,想断我后路,或者……干脆去源头看看?”
“马延此人如何?”周瑜问。
“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性急。”周循答道。
周瑜点点头,盯着地图上黑石峡那弯曲的河道,眼中算计的光芒越来越亮。“性急……好,性急就好。子敬,我们存放在黑石峡附近那个废弃渡口的‘货’,还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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