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夜火焚天 惊破曹营(1/2)
内鬼的尸首还冒着寒气,地窖里的血腥味都没散干净,周瑜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了议事堂。顾雍被他那套“内忧外患、勉力支撑”的戏码糊弄过去,天没亮就收拾行装,说是要赶回建业向主上“如实禀报合肥军民浴血奋守之忠勇”。走的时候,老头看周瑜的眼神,那点审视淡了不少,倒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周瑜懒得琢磨那老狐狸心里具体转了什么弯。戏唱完了,看客送走了,该干正事了。
堂下,程普、黄盖、韩当几个老将,还有鲁肃、诸葛瑾,都到齐了。个个盔甲齐全,脸上还带着昨晚抓捕扑杀留下的烟灰和疲惫,但眼睛都亮得瘆人,盯着上首的周瑜。
“都说说,曹营那边,有什么新鲜动静?”周瑜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语气平常得像问早上吃了没。
程普先开口,嗓子还有点哑,是昨晚喊哑的:“探马回报,北门、西门外的曹军,营盘又往外扩了五里,鹿角壕沟挖得跟蛛网似的。于禁那老小子,看来是铁了心要跟咱们耗。”
“耗?”黄盖冷哼一声,拳头捏得嘎嘣响,“耗得起吗他?咱们粮紧,他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从许昌运粮过来,路更远!看谁先饿死!”
鲁肃摇摇头,没那么乐观:“曹军势大,耗虽不利,但锐气正盛。昨日虽挫其前锋,斩首筑京观,恐更激其怒。接下来攻城,必是雷霆之势。我军新附之卒甚多,久守……易生变。”
周瑜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案几上,轻轻一声响。几个人都住了口,看着他。
“耗,是下策。守,是中策。”周瑜目光扫过众人,“曹孟德想耗干咱们,咱们偏不跟他耗。他想一鼓作气攻城,咱们偏不让他顺心。”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幅淮南地图前,手指点着合肥城外,曹军连营的方位:“于禁扩营,是想站稳脚跟,步步为营。他怕什么?怕咱们偷袭,怕咱们那‘惊雷’之物。所以他把营盘扎得结实,巡哨放得老远。”他手指沿着曹营外围虚划一圈,“可他十万大军,营寨连绵数十里,首尾难顾。白日自然无懈可击,可夜里呢?人困马乏之时呢?”
韩当眼睛一亮:“都督的意思是,夜袭?”
“不止是夜袭。”周瑜手指重重点在曹营偏后,一个标着粮草符号的区域,“曹军粮草大半屯于此处,倚靠肥水,转运便利,守备也最严。强攻此处,是下下之选。”
众人点头,这谁都看得出来。
周瑜手指一偏,点向粮草大营东北方约十里,一处不起眼的山坳标记:“但此处,是曹军一处临时马场。白日放牧战马,夜间收回。看守兵力,不过千余。”
“马场?”程普皱眉,“马匹虽重要,但即便得手,烧杀一些,于曹军而言,伤筋动骨都谈不上。反而打草惊蛇。”
“谁说我要烧马?”周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要借这马场,送曹孟德一份大礼。一份让他十万大军,今夜都无法安枕的大礼!”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更详细的曹军营寨草图,上面用朱笔圈圈点点。“子敬,匠作坊那边,新制的‘连环雷’和‘烟云箭’,备了多少?”
鲁肃忙道:“‘连环雷’制成五十枚,试验过,威力颇巨,但引爆不易,需算准时机。‘烟云箭’倒有三百余支,燃时烟雾极大,刺鼻催泪,覆盖百步。”
“够了。”周瑜手指点在马场位置,“韩当,与你精兵五百,皆选擅骑射、身手敏捷的死士。人衔枚,马裹蹄,子时出发,丑时初必须抵达此处山坳潜伏。多带火油,硫磺,但‘连环雷’,只带十枚。‘烟云箭’,全带上。”
“诺!”韩当抱拳,眼中凶光闪烁。
“你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放火,造势。”周瑜盯着他,“潜入马场,以火油硫磺焚烧草料,制造混乱。待其守军来救,以‘烟云箭’覆盖射击,搅得越乱越好。然后,将这十枚‘连环雷’,给我埋在通往粮草大营的必经之路上,要显眼,像是匆忙遗落。做完这些,立刻撤离,不得恋战!我要曹军看到火光,闻到硝烟,更‘捡到’咱们的‘宝贝’!”
韩当有点懵:“都督,这……埋雷为何要显眼?岂不是让其有了防备?”
周瑜不答,看向黄盖:“公覆,与你两千轻骑,多备锣鼓,火箭。埋伏于曹军粮草大营以西十里外密林。看到马场火起,曹军营寨必乱,粮草大营守军亦会警惕,或会分兵往援。待其援军出动一半,你便率军杀出,不必接战,只在营外驰骋呐喊,放射火箭,虚张声势,做出欲劫粮草大营的态势。锣鼓要响,火把要亮,声势越大越好!但记住,袭扰为主,一击即走,绝不可陷入缠斗!我要的,是让曹军粮草大营守将,心惊胆战,不敢妄动,更要将‘西面有大量伏兵’的错觉,牢牢钉在他脑子里!”
黄盖恍然大悟,狞笑抱拳:“末将明白!定叫他草木皆兵!”
“那……东面呢?”程普忍不住问。马场在西,粮草大营也在偏西,东面曹军主营,难道不管?
周瑜目光转向程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程老将军,与你重任。待马场火起,西面袭扰开始,曹军注意力被吸引之时,你率‘思乡营’降卒五千,并我麾下死士八百,自水门悄然而出,沿肥水河滩潜行,直插曹军主营——东南角!”
“东南角?”程普一愣。那里并非中军大帐所在,也非粮草重地,只是普通营区。
“正是东南角。”周瑜手指重重点在草图那个位置,“此处毗邻肥水支流,地势低洼,曹军倚仗水流,防守必懈。且昨日观其营寨布置,新卒、劳役等多屯于此。我要你,在此处,用剩下的四十枚‘连环雷’,给我炸开一条血路!不必深入,不必杀将,只要制造足够大的混乱,让曹军觉得,我军主力正在猛攻其主营软肋!‘思乡营’在前,你率死士押后督战,许进不许退!我要让这五千降卒的命,和这震天动地的‘惊雷’,把曹营东南角,搅个天翻地覆!”
程普倒吸一口凉气,旋即眼中燃起熊熊火焰。用降卒为前驱消耗,死士押后爆破,直插要害!这是毒计,也是险招!但若成了,曹营必乱!
“末将领命!”程普沉声应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那我呢?”鲁肃急问。
“子敬坐镇城中,协调各方,稳守四门。尤其注意北门、西门,曹军若狗急跳墙,强攻此二门,务必守住!”周瑜道,又看向诸葛瑾,“子瑜,匠作坊所有人手,连夜赶工,将库存所有‘惊雷’之物,尽数运至东门、南门城墙隐蔽处。一旦曹军主力被吸引至西、南两面,或有败军溃至城下,听我号令,齐发轰击,阻其归路,乱其军心!”
“诺!”二人凛然应命。
周瑜环视众将,声音沉静,却带着斩金截铁的力量:“今夜三路齐出,虚实相间,我要的不是斩将夺旗,不是烧多少粮草,我要的是乱!乱其军心,骇其胆魄!让曹孟德十万大军,从今夜起,寝食难安,疑神疑鬼!让每一个人躺下,都得想着头顶会不会落下‘惊雷’!明白吗?”
“明白!”众将低吼,气血上涌。
“各自去准备。子时出发,丑时动手,寅时必须全部撤回!违令者,斩!”周瑜挥手。
众将轰然应诺,快步离去调兵遣将。堂内只剩下周瑜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曹营连绵的灯火,如同繁星落地,又像是蛰伏巨兽的眼睛。
“曹孟德,”周瑜低声自语,眼中映着那一片灯火,冰冷如刀,“你送我内应纵火,我还你一场……烽火连天!”
子时,万籁俱寂。
合肥水门悄然开启,放下吊桥。韩当一马当先,领着五百黑巾蒙面、口衔枚、蹄裹布的死士,如同幽灵般没入黑暗,向西而去。
紧接着,程普带着五千神色惶惑不安、被刀枪逼着的“思乡营”降卒,以及八百眼神凶悍、背负怪异包裹的死士,悄无声息地滑出东门,沿着冰冷的河滩,向东潜行。
黄盖的两千轻骑,则早在傍晚就已分批出城,隐匿于西面密林。
合肥城头,周瑜按剑而立,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鲁肃、诸葛瑾肃立,更后面,是沉默如林的守军。无数双眼睛,望着漆黑的远方。
时间一点点流逝,压抑的寂静蔓延。
丑时初,西面夜空,猛地一亮!
一点赤红在马场方向炸开,随即化作冲天烈焰,染红了小半边天!即便隔着十几里,也能看到那翻滚的火光,听到隐隐传来的惊马嘶鸣与嘈杂人声!
曹营西侧,瞬间被惊动,火光晃动,人影绰绰,报警的锣声刺破夜空!
“韩当得手了。”鲁肃低声道,声音有些发紧。
周瑜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东门城楼上,三支裹着油布的火箭,被力士用强弓射出,划过三道弧线,坠向城西远方——那是给黄盖的信号。
几乎在火箭落下的同时,曹军粮草大营西面,密林中骤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无数火把亮起,汇聚成一条扭动的火蛇,伴随着急如骤雨的马蹄声和锣鼓声,朝着曹军粮营方向猛扑过去!火箭如同飞蝗,落入曹营,点燃了几处帐篷,火头窜起。
曹军粮草大营顿时大乱!警锣疯响,一队队曹军慌忙冲向西栅,弓箭手仓皇就位。守将惊疑不定,看着那声势浩大、却只在营外盘旋呐喊、并不真正攻营的敌军,一时摸不清虚实,不敢轻易出营追击,只能严守营寨,同时向中军急报。
西面火光喊杀震天,吸引了曹营大部分注意力。而东南角,那片毗邻河滩的低洼营区,守军本就松懈,此刻更是被西面的动静吸引,不少人探头张望,窃窃私语。
就在这一刻!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天崩地裂的巨响,从东南角营寨边缘炸开!泥土、木屑、残肢断臂混合着炽烈的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断的恐怖爆炸,如同巨神的战鼓,狠狠擂在曹军的心口!
四十枚“连环雷”被程普的死士以生命为代价,送入了曹军营寨最薄弱处,接连引爆!巨大的火球吞噬了一切,冲击波将附近的营帐、栅栏、人马如同纸片般撕碎、掀飞!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更剧烈的爆炸声淹没!
“杀啊!!!”
程普身先士卒,率领着八百红了眼的死士,趁着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和浓烟,如同虎入羊群,杀入被炸懵的曹军营中!刀光闪烁,血光迸现!而跟在他们后面的五千“思乡营”降卒,被这恐怖的爆炸和前方的血腥杀戮刺激,也被后方督战队的钢刀逼迫,只能发出绝望的嚎叫,闭着眼往前冲,乱砍乱杀!
东南角曹营,瞬间变成了炼狱!爆炸、烈火、浓烟、杀戮、惨叫……交织在一起。驻扎于此的新兵和劳役彻底崩溃,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将恐慌如同瘟疫般向营寨深处传播!
“怎么回事?何处巨响?!”
“东南!是东南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