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将计就计 火烧连营(2/2)
鲁肃略一思索:“按照都督先前吩咐,为防曹军袭扰粮道,我们在几处险要水路设了暗仓。黑石峡渡口,约存有从皖城运来的硫磺五十石,硝石百石,皆是粗料,尚未精炼。另有为掩人耳目存放的劣质木炭两百石。”
“五十石硫磺,百石硝石,两百石木炭……”周瑜低声重复,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逐渐扩大,“李典想断我粮道,马延想掏我老巢。那咱们,就送他们一程。”
他猛地转身:“周循,点齐两千精锐,全部换上曹军衣甲,打李典的旗号。子时出发,抄小路,务必赶在马延之前,抵达黑石峡上游的‘落鹰涧’埋伏!”
“鲁肃,你速派快船,持我手令,前往黑石峡渡口,令守仓士卒如此这般……布置完毕后,即刻乘船撤离,不得有误!”
“诸葛瑾,匠作坊暂停其他,集中所有人手,按我之前给的图样,赶制一批‘特制’的包裹、木箱,要快!做好后,立刻送往黑石峡渡口,我有大用!”
一道道命令发出,干脆利落。鲁肃和诸葛瑾虽不明全部意图,但见周瑜神色,知他已有成算,立刻领命去办。
周瑜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那代表黑石峡的险要标记上,喃喃自语:“马延啊马延,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这份‘厚礼’,你可要接好了……”
三日后,黑石峡。
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山道泥泞不堪。马延带着三千曹军,人困马乏,好不容易摸到了黑石峡附近。探子回报,前方峡谷口的废弃渡口,果然有江东军活动痕迹,似乎是在转运物资。
“将军,看!那里有仓廪!还有船只!”副将指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几座简陋仓房和停在岸边的小船,兴奋道。
马延精神一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妈的,总算让老子逮着了!传令,休息半个时辰,饱餐一顿,雨稍小些,便突袭渡口,焚其粮秣,夺其船只!让周瑜小儿知道疼!”
曹军躲在树林里,啃着冰冷的干粮,望着雨中的渡口,眼中冒着贪婪的光。烧了这批物资,断了周瑜的补给,可是大功一件!
雨势渐小,转为淅淅沥沥。马延估算着时间,正要下令出击。突然,渡口方向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和惊叫,紧接着,看到一些江东军士卒慌慌张张地从仓房里跑出来,跳上停泊的船只,手忙脚乱地想要开船逃离,似乎发现了什么。
“不好!他们要跑!”马延急了,煮熟的鸭子怎能飞了?“儿郎们,随我杀!夺下渡口,人人有赏!”
三千曹军嚎叫着从树林里冲杀出去,扑向渡口。留守的少量江东军“吓得”魂飞魄散,抵抗了几下,便丢盔弃甲,乘上几条小船,仓皇向下游逃去,连仓房都来不及烧。
“追!夺船!”马延不疑有他,率军冲入渡口。只见几座仓房里,堆满了麻袋、木箱,上面还盖着防雨的油布。一些木箱散落在地,露出里面黑乎乎的块状物。
“是矿料!还有木炭!”有识货的士卒喊道。
马延大喜,看来情报无误,这里果然是周瑜的一处秘密物料囤积点!“快!检查清楚,能搬的搬走,搬不走的,统统烧掉!”
曹军一拥而入,开始搜查、搬运。他们发现有些木箱特别沉重,封得也严实,上面还贴着奇怪的符纸一样的封条(其实是诸葛瑾连夜赶制的“特制”标签,画了些鬼画符,增加神秘感和可信度)。
“将军,这些箱子沉得很,封得也怪,要不要打开看看?”一个校尉请示。
马延正志得意满,闻言走过去,踢了踢箱子,听到沉闷的响声。“搬走!这些都是紧要物事,带回大营,由丞相定夺!”他想着,这或许是“惊雷”的半成品甚至原料,可是大功!
雨又下大了,天色昏暗。曹军士卒吃力地搬运着“战利品”,雨水混合着泥泞,让道路更加难行。马延急于撤离,下令将实在搬不走的硫磺硝石堆在一起,准备浇上随身携带的火油,付之一炬。
就在这时,上游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只见一队打着“李”字旗号的骑兵,从雨幕中冲出,盔甲鲜明,刀枪耀眼,径直朝渡口杀来!
“是李典将军的援兵?”副将惊喜。
马延却是一愣,李典将军没说派援兵来啊?而且方向也不对……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厉声喝道:“不对!列阵!备战!”
然而已经晚了!那队“曹军”骑兵速度极快,冲入射程后,根本不打招呼,直接张弓搭箭,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正在搬运物资、乱作一团的曹军!
“啊!”“是敌人!”惨叫声四起,曹军猝不及防,顿时倒下一片。
“混账!你们是哪部分的?我是马延!”马延又惊又怒,大声喝问。
回答他的,是更密集的箭雨,以及对方阵中一声暴喝:“马延叛贼,私通周瑜,窃取军资!奉李典将军令,格杀勿论!”
“放屁!”马延气得七窍生烟,但对方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骑兵已如尖刀般撞入曹军队列,刀砍马踏,瞬间将曹军阵型冲得大乱。
雨越下越大,视野模糊。马延所部本来就在搬运物资,阵型松散,又遭突袭,顿时陷入混乱,自相践踏。那支“曹军”骑兵却极为悍勇,配合默契,专挑军官和搬运“重箱”的士卒砍杀。
“保护物资!撤!往船上撤!”马延见势不妙,指挥亲兵想要抢船撤退。然而那些先逃的江东军“溃兵”留下的小船,要么已被凿沉,要么绳索被砍断,在湍急的河水中打转。
渡口已成绝地!
混战中,不知是谁撞翻了火把,还是乱箭引燃了火油,堆放的硫磺硝石木炭附近,猛地窜起了火苗!雨水虽大,但那些物料极易燃,火势迅速蔓延,引燃了仓房!
“轰!!!”
一声不算太剧烈但沉闷的爆炸响起,某个被曹军搬动过的“特制”木箱,在火焰炙烤下终于发生了反应,虽然威力远不如真正的“惊雷”,但爆炸的冲击和火焰,仍将周围的曹军掀翻,点燃。
“妖法!是妖法!”
“天雷!周瑜的天雷来了!”
本就混乱的曹军彻底崩溃,哭爹喊娘,四散奔逃。马延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抢到一条破损的小船,狼狈不堪地向下游漂去,三千兵马,死伤逃散过半,更重要的是,那些千辛万苦、死伤无数才“缴获”的“重要物资”,连同渡口,都陷入了一片火海和连续的、零星的爆炸声中。
“曹军”骑兵很快撤离,消失在山道雨幕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燃烧的渡口。
数日后,合肥城。
周瑜听着周循的汇报,神色平静。
“……马延残部逃回曹营,李典大惊,急报曹操。曹操闻讯震怒,以‘贪功冒进、损兵折将、遗失重要军资’之罪,将马延斩首示众。李典亦受斥责,被罚俸禄,戴罪立功。曹营近日,戒备更严,但士气……颇为低落。尤其是关于‘惊雷’妖法防不胜防、甚至能‘自行焚烧’的传言,愈演愈烈。”
“另外,”周循顿了顿,压低声音,“刘晔那边,似乎取得了一些‘进展’。咱们‘漏’出去的那批有问题的‘物料’和‘配方’,被曹军细作‘拼死’带回了一些。据内线消息,曹营已在秘密选址,试图仿制了。”
周瑜轻轻“嗯”了一声,走到窗边。窗外,天色阴郁,但雨已经停了。
“子扬那边,准备得如何了?”他问。
诸葛瑾上前一步:“回都督,按您的吩咐,那批加了‘料’的硫磺硝石,已通过特殊渠道,混杂在下一批‘正常’补给中,不日即可起运。沿途关卡,也已打点妥当,定能‘顺利’送达曹营。”
“好。”周瑜点点头,目光投向北方曹营连绵的旌旗,语气平淡,却带着凛冽的寒意,“曹操想要‘惊雷’?我便给他。但愿他……吃得消这份大礼。”
鲁肃犹豫一下,低声道:“都督,此计虽妙,然曹营能工巧匠不少,万一被其识破……”
“识破?”周瑜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子敬,最好的伪装,就是九分真,一分假。我给他的配方工序,十步里九步都是真的,唯独最关键那一步,剂量、时机、乃至一味看似无用的辅料,稍有偏差……你说,当他聚集工匠,耗费物料,满心期待地点燃那‘惊雷’时,会看到什么?”
鲁肃和诸葛瑾想象了一下那场景,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至于马延,”周瑜语气转淡,“不过是一道开胃菜。曹孟德,大餐还在后头。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加固城防。咱们,静候佳音。”
窗外,乌云缝隙中,漏下一缕惨淡的阳光,照在周瑜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明暗交错。曹营方向的天空,依旧阴沉,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而这场风暴的源头,或许,早已被周瑜亲手,埋在了曹操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