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覆写终焉(1/2)
沈岩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气短,但落在寂静的隔离病房内,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清晰的涟漪。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或异象,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专注,以及深藏其下的、不容错辨的疲惫。
围在床边的林婉、顾临渊、医疗专家们,乃至通过监控屏幕关注着这里的总局高层,都在瞬间屏住了呼吸。
“你说什么?沈岩,你能关闭‘灯塔’?”林婉第一个反应过来,身体微微前倾,牵动了伤口也毫不在意,目光紧紧锁住沈岩。
沈岩费力地点了点头,每一次轻微的头部转动似乎都消耗着他巨大的精力。“苏芮的数据……陆明的记忆……还有核心的‘回响’……在我脑子里……拼起来了。”他说话很慢,字斟句酌,仿佛在从一个庞大而杂乱的信息库中,艰难地提取出最关键的部分,“‘灯塔’的控制节点,是‘饥溺者’用早期实验的规则调制器改造的……它像个……转译器和放大器。把收集的负面情绪,转化成‘饥溺者’能吸收的‘食粮’,也把‘饥溺者’的规则投射过来,维持那个捕食场。”
他喘了口气,顾临渊立刻将吸管递到他嘴边,让他抿了一点温水。
“地下的核心爆炸……净化能量很强,直接冲击了它。但……节点的基本结构还在,‘饥溺者’留在上面的‘程序’……或者说规则烙印,还没被完全抹掉。它在用最后储存的能量,和残存的烙印,对抗净化,试图保持‘灯塔’运行,甚至可能……想反向吸收一些净化能量来修补自己。”
凯勒布的声音通过病房的通讯器传来,带着激动:“这解释了为什么能量对抗陷入僵局!单纯的物理破坏或能量轰击,可能会引爆节点里残存的能量和混乱规则,造成更不可控的爆炸或规则塌陷!我们需要的是‘程序覆盖’或‘逻辑终结’!”
“对……”沈岩肯定了凯勒布的判断,“覆盖……用核心净化能量中,那些……‘早期回响’里正确的、未被污染的秩序指令……去覆盖‘饥溺者’的烙印。就像用正确的密码,覆盖掉病毒程序。让‘灯塔’执行它最初……或许也是最后一项命令:平稳释放所有储存和接收到的能量,然后……自毁关机。”
病房内外一片寂静。这个方案听起来理论上可行,但操作起来风险极高,且极度依赖沈岩这个刚刚从意识崩溃边缘拉回来、状态极不稳定的“转译器”和“引导者”。
“你需要怎么做?”林婉直截了当地问,她知道时间不等人,每多一秒钟,校园内外的混乱和危险都在加剧。
“我需要……靠近影响范围。”沈岩说,目光投向窗外,尽管看不到远处的光晕,但他能感觉到那激烈的规则乱流,“或者,有一个足够强的、与我共鸣频率匹配的‘中继器’,能把我的引导信号……放大并精准投射到那个控制节点上。现场小队……他们找到节点了吗?”
“‘铁砧’报告,已发现疑似控制节点的装置,正在尝试用你提供的日期密码接入,但遭遇强烈抵抗,有实体化规则扭曲现象干扰,进展缓慢。”凯勒布同步着现场信息。
“日期密码……可能只能打开外层接口。”沈岩努力回忆着信息碎片,“真正的覆盖指令……需要更深层的秩序共鸣编码。我……我可以尝试构建那段编码,并通过‘火种’的链接……传递出去。但需要稳定的连接和……能量支撑。”
首席医疗专家立刻反对:“沈岩同志的意识刚初步稳定,生理指标极差,强行进行高强度的规则共鸣引导,极有可能导致意识再次崩解,甚至造成永久性脑损伤或规则性生理死亡!风险无法评估!”
林婉看向沈岩:“你有多大把握?以你现在的状态。”
沈岩沉默了一下,眼神中没有虚张声势,只有坦诚的沉重:“我不知道……可能不到三成。但我知道,如果现在不做,‘灯塔’的对抗可能会逐渐失衡,要么净化能量被耗尽或污染,要么节点提前崩溃引发爆炸……无论哪种,上面的人,还有这座城市的一部分……都会遭受巨大灾难。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坚定:“苏芮把数据给我,陆明等了那么多年……‘火种’选择了我……不只是为了让我在这里躺着。”
病房内再次陷入沉默。风险与责任,个人的安危与更广泛的存续,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略显苍老、却带着无形权威的声音,通过病房的最高权限通讯频道介入:“这里是总局异常规则对策委员会,徐怀山。”
所有人都神色一凛。徐怀山,总局的元老之一,顶尖的规则理论学家,也是“火种”研究项目的最高顾问之一。
“沈岩同志的情况报告和现场数据我已审阅。”徐怀山的声音不疾不徐,“他的方案,在理论上存在可行性。关于中继器——总局在本市的‘乙七号’前沿观测站,配备有大型规则稳定与共鸣增幅阵列,原本用于监测城市背景规则波动。它可以进行改造,临时作为中继平台。距离市三中约五公里,在安全距离外,但处于沈岩同志目前可感知和连接的影响范围边缘。”
“医疗中心地下三层,有最高规格的‘静滞之间’,可以最大程度隔绝外部规则干扰,稳定内部环境,为沈岩同志提供最佳的操作环境。我们会调集所有资源,在半小时内完成转运和准备工作。”
“但是,”徐怀山话锋一转,语气严肃,“沈岩同志,你必须清楚,即使有静滞之间和增幅阵列的辅助,这依然是一次对你精神和意志的极限考验。你需要引导的,不仅仅是你的‘火种’共鸣,还有你意识中封存的、来自‘回响核心’的庞大秩序指令信息流。任何一丝失误、动摇或力量不济,都可能导致引导失败、反噬自身,甚至可能被节点中‘饥溺者’的残余烙印反向侵蚀。”
“所以,最终的决定权在你。你有权拒绝,总局会尝试其他备用方案,尽管成功率可能更低。你并非军人,没有义务必须承担如此风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岩身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感受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火种”印记,感受脑海中那些尚未完全平息的信息余波,感受着远处传来的、属于“灯塔”的痛苦躁动和无数可能正在受苦的人的隐约“回响”。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看向林婉,看向顾临渊,看向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最后仿佛透过镜头,看向那位未曾谋面的徐老。
“我接受。”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请开始准备。但是……我需要一个人在我身边。”
“谁?”林婉问。
“顾医生。”沈岩看向顾临渊,“只有他最了解我现在的生理和精神状态。在我引导的时候,我需要他实时监控,并在必要时……用我们约定好的方式,给我一个‘刺激’,把我拉回来。还有……林队。”
林婉微微一愣。
沈岩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如果我失败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请告诉我爸妈……还有,替我跟第七组的大家……说声谢谢。”
林婉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重重地、无声地点了点头。
预案立刻启动。整个总局相关系统高效运转起来。沈岩在严密监护下被转移至地下三层的“静滞之间”。这是一个纯白色的球形房间,墙壁和地面铺设着能够吸收和稳定绝大多数规则波动的特殊材料,内部环境参数被精确控制到极限。沈岩被安置在房间中央一个类似维生舱的平台上,周围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监测和维持设备。
顾临渊穿着特制的防护服,守在控制台前,与沈岩只有一层透明屏障相隔。他的面前是数十个屏幕,显示着沈岩从脑波到细胞活性的所有实时数据。
凯勒布则在指挥中心,负责协调“乙七号”观测站的阵列改造,并与现场“铁砧”小队保持联系,确保他们随时准备在沈岩引导成功后,执行最终的物理确认或应急措施。
林婉的伤势经过紧急处理,已无大碍,她坚持留在指挥中心,与凯勒布一同关注全局。
“乙七号观测站报告,‘秩序谐波投射阵列’改造完成,能量通路校准中,预计十分钟后可以接受引导信号并开始聚焦投射!”
“现场小队报告,已强行突入控制节点所在密室,正在建立临时防御,抵抗规则扭曲实体攻击。节点装置外层接口已用密码打开,但内部核心防护依然活跃,无法靠近。等待下一步指令!”
“静滞之间准备就绪,沈岩同志生命体征维持稳定,精神专注度正在提升。顾临渊医生已就位。”
徐怀山的声音在总频道响起:“沈岩同志,当你准备好,就可以开始。记住,引导的过程,就像在风暴中梳理琴弦,需要绝对的专注与平稳。我们会为你稳住‘琴身’(静滞之间和增幅阵列),但‘调音’和‘演奏’,全靠你自己。”
静滞之间内,沈岩深深吸了一口经过净化的、略带甜味的空气。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冰冷的仪器和闪烁的指示灯。
意识再次沉入那片信息星海。但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湍流。经过之前的整合,这里虽然依旧信息庞杂,却有了基本的“秩序”。代表“回响核心”早期指令的银白色数据流,代表“火种”本质力量的金色脉络,代表苏芮、陆明等人记忆与意志的淡蓝色光点,以及被剥离出来、作为“分析样本”的暗红色污染信息片段……它们各居其位。
沈岩的自我意识,如同一个站在指挥台上的指挥家。他首先“握住”了“火种”的脉络,将其作为力量的源头和稳定的基调。然后,他开始从那银白色的数据流中,精准地“抽取”出特定的片段——那是关于能量平稳释放、关于谐振终止、关于系统自检关机的原始协议指令,是泽农计划早期研究者们为了防止实验失控而预设的、却未来得及完善和使用的安全条款。
他将这些指令片段,用自己的理解进行“编译”和“转码”,使其能够被“火种”的力量承载,并剔除掉任何可能被“饥溺者”残余烙印误解或利用的模糊之处。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力,如同在脑海中同时进行多场高难度的微雕手术。
渐渐地,一段纯粹、凝练、充满了“终结”与“回归平静”意味的秩序编码,在他意识中成型。它如同一个由无数细小光符组成的复杂立体结构,缓缓旋转。
“编码构建完成……开始尝试连接外部阵列……”沈岩在意识中低语,同时,他的身体在维生平台上微微绷紧,眉心处的印记再次散发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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