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风暴之眼(1/2)
城市排水渠冰冷潮湿的空气,混合着远处传来的骚乱声响与夜风,包裹着这支伤痕累累、几乎抵达极限的小队。林婉背靠粗糙的混凝土渠壁,通讯器贴在耳边,重复着坐标和紧急状况。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手臂的伤口,但更沉重的是精神上的疲惫与对现状的忧虑。
远处,市三中方向上空那交织变幻的诡异光晕,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溃烂的伤口,烙印在城市的天幕上。即使相隔数公里,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规则扰动余波,像细密的针刺感拂过皮肤,带来轻微的心悸与不安。城市本应有的夜晚噪音——车流、人声——在这里似乎被一层无形的隔膜削弱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隐约的警笛、呼喊,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源于能量层面的低频嗡鸣。
“总部收到。医疗与战术支援小组已紧急出动,预计七分钟内抵达你方坐标。林队,坚持住。”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终于清晰稳定了一些,带着总局指挥中心特有的冷静语调,但也透着一丝紧绷。
七分钟。在平时不过是短暂的等待,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
顾临渊半跪在沈岩身边,便携医疗设备连接着数个贴片,监测着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数据。沈岩体表的异象——银白光丝与暗红余烬的对抗——在离开地下环境、暴露在城市空气中后,似乎有所减弱,但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内敛、深入,仿佛冲突转移到了体内更深层。他的体温依然偏高,眉心处的“火种”印记若隐若现,呼吸浅而急促。最令人担忧的是脑波活动:持续的混乱低频背景中,时不时爆发出极其尖锐、强烈的峰值,仿佛他的意识深处正在进行着某种激烈而无声的战争。
“生理盐水补充,神经镇静剂微量维持,体温物理调控……”顾临渊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自语,更像是在强迫自己保持专业冷静,“他的身体在自发地试图平衡和消化那些侵入的规则信息,但这过程……像是在走钢丝。外部环境任何剧烈的规则变化,都可能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凯勒布则利用这短暂的空隙,全力操作着随身携带的、经过强化的数据终端,尝试与总局数据库建立更稳固的连接,并上传苏芮金属箱中的数据以及他们在地下最后时刻记录的部分能量爆发参数。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他疲惫却专注的脸。
“数据上传中……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让总局的技术分析部门对‘回响核心’的性质和这次爆发的规模有个初步判断。”他抬起头,望向校园方向的光晕,“地表能量读数依然爆表,且呈现不规则脉冲式爆发。‘灯塔’与核心净化能量的对抗远未结束,这更像是一场……拉锯战。能量乱流正在干扰周边区域的常规物理规则和电子设备,范围可能还在扩大。”
其他几名“潜影”队员强打精神,保持着警戒姿态,枪口指向排水渠的两个方向。他们身上都带着伤,血污和尘土混合,但眼神依旧警惕。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喧嚣填补着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伴随着沈岩监测仪上危险的波动和远处光晕的每一次明暗变化。
终于,夜空中传来了熟悉的旋翼轰鸣声!三架涂着总局标志、线条硬朗的黑色垂直起降运输机,如同巨大的夜枭,悄然划破夜空,精准地悬停在排水渠上空。强劲的气流卷起渠底的污水和灰尘,探照灯的光柱锁定下方的小队。
绳索抛下,全副武装的医疗兵和战术支援队员迅速滑降。没有多余的寒暄,高效的接管立刻开始。
“重伤员优先!”带队的医疗官声音通过面罩传来有些模糊,但动作迅捷无比。沈岩被小心地转移到带有抗规则干扰屏障的加强型医疗担架上,更多的监测和维生设备被连接上。林婉和其他伤员也被迅速进行初步处理并准备转移。
“林婉队长,我是总局特勤部现场指挥,代号‘铁砧’。”一名装备精良、气场沉稳的中年男子走到林婉面前,面罩后的目光锐利,“情况简报已接收。你们做得很好,但现在这里由我们接管。伤员和关键人员立即随第一梯队撤离至总局直属医疗中心。我们需要你和凯勒布分析员的初步任务报告,以及那位沈岩同志的详细状况说明。”
林婉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明白。现场情况复杂,‘灯塔’与地下能量爆发形成规则对抗,校园及周边区域已出现大规模异常现象和民众混乱,急需隔离与管控。苏芮研究员的数据箱已移交凯勒布,内有原始实验记录和最后时刻的监测数据,可能包含应对当前局面的关键信息。”
“铁砧”看了一眼被小心搬上运输机的沈岩,又看了看远处天际那团不祥的光晕,沉声道:“总局已启动‘一级城市异常事态响应预案’。周边街区正在疏散,媒体信号进行管制,常规治安力量配合我方行动。但核心问题——那个‘灯塔’和天空中的能量乱流——需要专业解决方案。你们带回来的信息和那位‘引导者’的状态,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很快,林婉、凯勒布以及昏迷的沈岩和其他重伤员登上了第一架运输机。舱门关闭,引擎轰鸣加剧,运输机迅速爬升,朝着城市另一端的总部基地飞去。
机舱内,气氛依旧凝重。医疗人员围着沈岩忙碌。林婉和凯勒布则抓紧时间,通过加密通讯频道,向“铁砧”和总局指挥中心进行更详细的口头汇报,重点描述了“饥溺者”的本质、陆明与苏芮的牺牲、回响核心的激活过程、沈岩在其中的关键作用及其当前危险状态。
“……综上所述,”林婉总结道,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的清晰,“‘灯塔’是‘饥溺者’基于旧实验装置改造的捕食与能量转换器。地下核心的净化能量爆发,理论上对其具有极强的克制和摧毁作用。但目前出现的对抗僵局,表明‘灯塔’要么与地下的连接并未被完全切断,要么其本身积累了足够的能量和规则惯性,正在负隅顽抗。而沈岩……他是唯一与核心能量产生深度共鸣、并可能理解其运行规律的人。他的恢复,对于安全引导或终止这场规则风暴,至关重要。”
指挥中心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信息量巨大且匪夷所思的报告。然后,“铁砧”的声音再次响起:“收到。医疗中心已准备好最高规格的隔离诊疗室和规则稳定环境。总局最顶尖的异常医学专家和规则理论顾问已经就位。我们需要沈岩同志醒来,或者至少,我们需要理解他意识中正在发生什么。林队,凯勒布分析员,你们也需要接受全面检查和简报,但优先级在沈岩之后。现在,请配合医疗人员。”
运输机降落在总局基地内一处标识着“异常生物与规则医学中心”的独立建筑楼顶。沈岩的担架被早已等候在此的医疗团队迅速接走,通过专用通道送往深层隔离区。林婉和凯勒布也被分别引导至不同的检查室。
而就在沈岩的身体被送入布满精密仪器、墙壁闪烁着柔和稳定光芒的隔离病房,接受最全面检查和维持治疗的同时——他的意识,却处于一个截然不同的、光怪陆离的“战场”。
这里没有具体的景象,只有无尽流动的、混杂的光与信息的湍流。银白色的秩序之光如同星河,其中闪烁着无数记忆的碎片:年轻研究员们的笑脸、复杂的公式、仪器的嗡鸣、成功的喜悦……这是“回响核心”中封存的早期理想。暗红色的污染余烬则如同粘稠的石油,翻涌着痛苦、绝望、贪婪的嘶语和扭曲的规则片段,那是“饥溺者”留下的伤痕与反扑。而在这两者之间,更加庞大、深邃却难以捉摸的,是那“火种”印记所连接的、仿佛亘古存在的“秩序”背景音,它并不直接参与对抗,却像一个巨大的、稳定的基底,承载着一切。
沈岩的自我意识,如同风暴海洋中的一叶孤舟,时而被打上银白的浪尖,浸染上理想与知识的碎片;时而被拖入暗红的漩涡,感受着冰冷的饥渴与撕心裂肺的痛苦;时而又仿佛沉入那深邃的基底,体验着一种近乎永恒的宁静与浩瀚。
我是谁?
我是沈岩。
不……我是一组数据……一个回响……
我是维拉德的继承者……
我是苏芮的托付之人……
我是……锚点?
混乱的认知在不断冲刷、破碎、重组。痛苦难以言喻,仿佛灵魂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磨。但每一次濒临彻底消散的边缘,总有一点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核心执着,从意识最深处浮现出来——
那是在普通家庭长大的点滴温暖,是第一次接触超自然事件时的恐惧与好奇,是加入第七组后与同伴并肩作战的信任,是林婉将他护在身后的背影,是顾临渊冷静的叮嘱,是凯勒布专注分析的眼神,是陆明消散前最后的嘱托,是苏芮将箱子推给他时那决绝的目光……
还有……一个更遥远的、模糊的呼唤,仿佛来自“火种”印记的更深处,带着一种古老的、见证过无数类似挣扎的淡淡回响:“找到你的‘序’。定义你的‘存在’。然后……执此一念,可镇万般纷扰。”
**定义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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