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怜香（2/2）
正说着，外头丫鬟报：“宝二爷来了。”
帘子一掀，贾宝玉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见黛玉，眼睛都亮了：“林妹妹！你可回来了！”他几步冲到黛玉面前，想拉她的手，又顾忌着贾母在，只眼巴巴地看着她，“妹妹在家可好？路上辛苦不辛苦？我、我这些日子…”
“宝玉，”贾母笑着打断他，“让你妹妹歇歇，喝口茶。瞧你急的。”
宝玉这才讪讪地坐下，目光却一直黏在黛玉身上。他见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绣折枝杏花的交领褙子，领口镶着一圈细细的珍珠，衬得脖颈修长如玉。乌发绾成堕马髻，斜插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的蝴蝶簪，蝶翅颤颤，灵动逼人。她坐在那儿，微微垂着眼，长睫如扇，唇色嫣红，比离去前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风韵。
宝玉看得痴了，心里又甜又涩。甜的是又能日日见到她了，涩的是她对他，依旧客气疏离。
黛玉懒得理会他炽热的目光，只与姐妹们说话。问探春近日读了什么书，问惜春画艺可有进益，问迎春可还常下棋。言笑晏晏，却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宝玉。
坐了一会儿，黛玉便告退。贾母知她身子弱，忙让鸳鸯好生送她回潇湘馆。
出了荣庆堂，黛玉却没直接回去，而是拐去了梨香院。
宝钗正坐在窗下做针线，听说黛玉来了，忙迎出来，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林妹妹来了？快请进。路上可好？”
“劳宝姐姐挂心，一切都好。”黛玉浅浅一笑，目光在宝钗脸上顿了顿——她气色似乎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
两人说了些闲话，黛玉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不见香菱？上回她说要跟我学诗，我正好得了本不错的诗集，想给她瞧瞧。”
宝钗笑道：“那丫头笨手笨脚的，前儿打碎了哥哥一个心爱的砚台，哥哥说了她几句，她倒赌气躲起来了。妹妹别管她，过两日就好了。”
黛玉心下微沉，面上却不显，只道：“既如此，那我改日再来。”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出了梨香院，黛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对紫鹃低声道：“你想个法子，悄悄去看看香菱。若她…若她身上有伤，回来告诉我。”
紫鹃会意，点了点头。
是夜，潇湘馆。
月色如霜，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屋内只点了一盏琉璃灯，灯火如豆，将黛玉的身影拉得细长。
她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几页诗稿——那是香菱以前写的诗，字迹稚嫩，却透着股灵秀气。紫鹃傍晚悄悄带回来的消息：香菱脸上有掌印，手腕有淤青，走路时似乎腿脚也不利索…
黛玉看着那些诗稿，又想起香菱那双总是带着怯意、却又在谈到诗词时会亮起来的眼睛，心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抚过诗稿上那句“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这么好的姑娘，偏生落在薛蟠那等混账手里…
正出神间，身后空气微漾，熟悉的气息靠近。
“妹妹不开心？”诸葛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带着关切，“因为香菱的事？”
黛玉回过神，转头看他。他就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诗稿上，又看向她微蹙的眉头。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用说，就能一眼看穿她的心绪。
黛玉鼻尖一酸，连日来的担忧、愤懑、无力感齐齐涌上心头。她放下诗稿，转身扑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她好可怜…那薛大傻子，真不是个东西…”
诸葛青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早从黛玉之前的叙述中知道香菱的遭遇，如今见她这般难过，心里对薛蟠那厮的厌恶更深。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那我去干掉他，怎么样？”
黛玉一惊，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这是她头一次听他用如此直接、甚至带着杀气的口吻说出这样的话。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平静得让人心惊。
她仰着脸，怔怔地望着他。烛光下，他俊朗的面容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那双总是含笑或狡黠的狐狸眼里，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和认真。
黛玉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急促起来。她看着他，脑中飞快地闪过香菱惊惧的眼神、身上的淤青、薛蟠那张令人厌恶的嘴脸、还有他曾背负的人命官司……若是留着他，香菱日后会如何？会不会真的像青哥哥曾提过的那样……
她贝齿轻咬下唇，犹豫挣扎只在片刻。随即，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低，却异常清晰坚定：“好！”
诸葛青看着她这般反应，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是释然和赞赏。他原本还有些担心她会觉得他太过狠戾，或是于心不忍。现在看来，他的林妹妹，善良却不迂腐，心软却有决断。
他脸上重新浮起惯常的笑意，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妹妹不必有什么负担。那薛蟠本就背了人命，逍遥法外。留着他，日后不知还要祸害多少好人。这……算是他的报应到了。”
“嗯。”黛玉靠回他怀里，用力点头。她虽未亲眼见过薛蟠行凶，但青哥哥的话，她信。除恶即是扬善，这个道理，她懂。
诸葛青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并无惊惧不安，只有下定决心的坦然和一丝对香菱的怜惜，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他可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他的林妹妹心里留下阴影。
气氛微凝之后，他忽然又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道：“好妹妹，你这算不算……“买凶杀人”啊？我可告诉你，你青哥哥我，身价很贵的哦～要的‘报酬’可不一般～”
黛玉一听他这调调，就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又转起那些不正经的念头了。她俏脸一红，抬眸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轻咬红唇，伸手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登徒子……”她小声啐道，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忽然，她鼻尖微动，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看他，“你……洗澡了没？”
诸葛青连忙点头，笑得像只摇尾巴的大狗：“洗了洗了！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就等着伺候我们林妹妹呢！”说着，手上用力，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黛玉低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几步走到床榻边，将她轻轻放下，顺势倾身压了过去，还不忘顺手扯下了床边悬着的雨过天青色绫纱帐幔。
帐幔如水般滑落，将床榻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朦胧的纱帐内，光线暧昧，只依稀可见交叠的人影。细微的窸窣声响起，是衣物摩擦的声响。一件浅碧色的衫子被轻轻抛出，搭在了帐外的绣墩上。接着，是月白色的湘裙……一件件，如同褪去的花瓣，无声地落在榻边地上。
帐内光线愈发朦胧，只余急促起来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的、被极力压抑着的细碎呜咽与娇吟。
“……嗯～你……轻点！紫娟上次……都看见了……”黛玉的声音带着喘息，断断续续，羞恼中夹着难以抗拒的情动。
“这算什么……”诸葛青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笑意和更深的欲望，“我室友也看见了……还夸我俩感情好呢……好妹妹，再……赏我两个……”最后的话语，淹没在更深的唇齿交缠和暧昧水声中。
不知过了多久，帐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内撩开一道缝隙，紧接着，两条用过的、湿漉漉的帕子被扔了出来，准确地落进床边的铜盆里，发出轻微的“扑通”声。
又过了一会儿，帐幔被彻底掀开。诸葛青先钻了出来，他赤着上身，捡起裤子穿上，发丝微乱，脸上带着餍足后的慵懒红晕。他走到桌边，端起温着的茶水，先自己喝了一大口漱了口，又倒了一杯，递给慢一步出来的黛玉。
黛玉裹着一件宽大外袍，袍子长及她脚踝，更显得她身姿纤细。她脸颊潮红未退，眼含春水，唇瓣娇艳微肿。接过茶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眼睫低垂，不敢看他。
诸葛青看着她这副娇羞无力的模样，心头又是一热，却知她今夜已累极，强自按捺住，只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
两人就着同一个杯子喝了水，诸葛青又拧了湿帕子，仔细替她擦了擦手和脸，动作温柔。
待收拾停当，他才吹熄了烛火，抱着她一同滚进尚有余温的被褥里。
黛玉窝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中，鼻尖是他身上清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情事过后的慵懒甜腻。身体虽疲惫，心中却被巨大的安宁与甜蜜充盈着。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膛规律的起伏，眼皮渐渐沉重。
临睡去前，她迷迷糊糊地想：香菱的事……有他在，总会解决的。而自己此刻……很安心。
夜色深沉，潇湘馆内一片静谧，只有交织的、平稳的呼吸声，昭示着一对爱侣的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