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乡官民选,德才主事(2/2)
这样的场景,此刻正遍布楚国的乡野阡陌。
北境的柳村,比石村更早推行乡选制。以往的乡吏,是个姓赵的世袭小吏,仗着祖上的荫庇,平日里横征暴敛,去年闹蝗灾,朝廷拨下的赈灾粮,被他克扣了大半,村民们饿得啃树皮,他却在家中大鱼大肉。乡选令一下,柳村的村民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把票投给了曾在军中服役的赵大哥。
赵大哥为人正直,在军中练就了一身本事,更难得的是体恤民情。他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领着村民,撬开了赵家粮仓的锁,将克扣的赈灾粮,一斗一升地补还给了村民。紧接着,又带着壮丁加固河堤,疏通沟渠,把柳村多年的积弊,一一扫清。不过月余,柳村的面貌便焕然一新,村民们提起赵大哥,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有世袭的小吏不服气。邻县的张乡吏,祖辈三代都是乡官,如今却被一个泥腿子抢了差事,气得跑到县衙哭闹:“我家世代为朝廷效力,管着这一方乡务,凭啥让一群泥腿子骑到头上?这乡选制,简直是乱了纲常!”
县衙的县丞,是个刚正不阿的读书人,闻言只是冷冷一笑,拿出熊旅亲颁的诏令,掷在他面前:“乡官之职,是为百姓办事,不是你家传家的私产!诏令写得明明白白,凡年满三十、居乡五年以上、无劣迹者,皆可参选。你若真有德行、有才干,大可让村民推举你。若是没有,便休要在此撒泼!”
张乡吏看着诏令上“民心所向,方为正道”八个大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楚国国君熊旅,推行乡选制时,曾对群臣说过一句话:“国之根基,在乡野;乡野之安,在民心。乡官离百姓最近,他们的权力,当来自百姓,而非祖上荫庇。唯有如此,他们才会真心实意为百姓办事,这楚国的根基,才能扎得稳,扎得深。”
为了确保乡选制的公正,县府还定下了三条铁规:其一,参选者需年满三十,在乡邑居住五年以上,无偷盗、欺压百姓等劣迹;其二,推举过程需有县吏全程监督,唱票计数公开透明,得票需过半数方能当选;其三,乡官任期三年,若任期内,百姓有不满,可联名上书县衙,罢免其职。
条条框框,都写得明明白白,断了那些投机取巧者的念想。
半年时光,倏忽而过。乡选制从南境的试点,推广到了楚国全境。
新当选的乡官们,出身各异。有扛着锄头种地的农夫,有拿着斧头刨木的工匠,有卸甲归田的退役士兵,甚至还有开着药铺的郎中。他们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世袭的爵位,却都有一个共同点——熟悉乡务,体恤民情。
他们调解邻里纠纷时,不用那些晦涩难懂的律法条文,而是用村民们认可的乡俗情理,一碗水端平;他们传达朝廷政令时,不会照本宣科,而是翻译成大白话,掰开揉碎了讲给百姓听;遇到灾年荒月,他们会第一时间跋山涉水,跑到县衙上报灾情,为村民争取救济粮款。
这一日,熊审跟着令尹孙叔敖,下乡巡查。
他们没有惊动地方官吏,只是穿着寻常的布衣,沿着田埂慢慢走。路过一个名叫周村的村落时,正瞧见新乡官领着村民,修补村头漏雨的祠堂。那乡官是个退役的老兵,皮肤黝黑,挽着裤腿,手里拿着瓦刀,干得满头大汗。祠堂门口,几个娃娃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他时不时回过头,笑着答上几句,眉眼间满是温和。
熊审看着这一幕,不由感慨:“这般的乡官,比那些只会摆架子的世袭小吏,要强上百倍啊。”
孙叔敖站在一旁,望着田里长势喜人的庄稼,望着村里错落有致的屋舍,望着村民们脸上的笑容,缓缓点头。风吹过他的衣袂,带着稻花的清香,他的声音里,满是欣慰:“民心是杆秤,谁真心为百姓办事,谁糊弄百姓,他们看得最清楚。这乡选制选出来的,不只是一个个乡官,更是民心所向啊。有了民心,这楚国,何愁不兴?”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田埂上,洒在祠堂的青瓦上,洒在村民们的笑脸上。
周村的乡官,还在领着众人修补祠堂。他手里的瓦刀,一下一下,砌的是青砖黛瓦,更是百姓对太平日子的期盼。楚国的基层,在这一场场乡选里,悄然换了新颜。那些盘根错节的世袭弊病,被连根拔起,而新生的力量,正从民心深处破土而出,撑起了楚国蒸蒸日上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