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乡官民选,德才主事(1/2)
南境炎夏的风,裹着稻浪的清香,卷过石村的打谷场。场中央那片被晒得发白的空地,今日却比秋收时还要热闹几分。三十余名村民,老老少少,围坐成一个不算规整的圆圈。他们手里都攥着一枚打磨光滑的竹牌,竹牌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名字,指腹反复摩挲着,像是捧着什么沉甸甸的宝贝。
场边的老槐树底下,摆着一口半旧的柳木大筐,筐沿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包浆。须发皆白的乡老,拄着根枣木拐杖,颤巍巍地站到筐前,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铿锵,穿透了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大家伙儿静一静!今日咱石村选乡官,不是选那祖上有荫庇的,也不是选那拳头硬的,要选的是有德有才、肯为咱村实心办事的!选上了,就得领着咱修水渠、分粮食、平纠纷,对得起这一村的老少爷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新奇与郑重的脸,又扬声道:“朝廷说了,这叫‘乡选制’!往后咱村的事,咱自己说了算!手里的竹牌,投给谁,全凭你们的心!投进筐里,唱票计数,得票最多的,便是咱石村的新乡官!”
这话落音,人群里霎时静了一瞬,随即又泛起细碎的议论声。
楚国推行乡选制的诏令,是上月由驿卒快马送到县衙,再由县吏敲着铜锣,挨村挨户喊出来的。在此之前,乡官一职,向来是世袭罔替的营生。祖上做了乡吏,子子孙孙便顶着这个名头,管着村里的粮税、徭役,不少人借着职权,克扣粮款,欺压百姓,村民们敢怒不敢言。如今诏令一下,竟要让他们自己选官,这等新鲜事,石村的人念叨了足足半个月,今日终于落到了实处。
“我选李木匠!”人群里,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率先站起来,嗓门亮得能震落槐树叶。他叫周二牛,是村里的种粮好手,说起李木匠,满脸都是信服,“去年开春,咱村水渠塌了半截,眼看秧苗要旱死,是李木匠带着徒弟,没日没夜地修,分文工钱不收!就冲这份实心肠,他当乡官,我信得过!”
“我选王大嫂!”周二牛的话音刚落,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就接了话。她是外来的媳妇,前些年丈夫病逝,靠着王大嫂帮衬,才在村里站稳脚跟,“王大嫂识文断字,县衙来的告示,都是她念给咱听的;村里的娃娃们,她还义务教着认字,这才是有真本事的!乡官要管的事多,没点学问可不行!”
妇人的话,引得不少人点头附和。王大嫂就坐在人群里,闻言脸颊微红,连连摆手:“我就是会认几个字,不算啥本事。”
议论声里,竹牌被一枚枚投进柳木筐里。有的村民攥着竹牌,犹豫了半晌,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最终还是咬咬牙,投给了心里认定的那个人;有的则干脆利落,几步走到筐前,“咚”地一声把竹牌丢进去,仿佛丢进去的不是竹牌,而是沉甸甸的期盼。
乡老守在筐边,看着竹牌越积越多,浑浊的眼睛里,亮闪闪的。他当了半辈子的乡老,见惯了世袭乡吏的作威作福,今日见村民们这般郑重,只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
半个时辰后,投票结束。县府派来的两名官吏,一个唱票,一个计数,一笔一划都写在桑皮纸上,念得清清楚楚。
“李木匠,一票!”
“王大嫂,一票!”
“李木匠,又一票!”
随着唱票声落下,人群里的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当最后一枚竹牌被念完时,桑皮纸上的字迹已经密密麻麻——李木匠以二十票拔得头筹,王大嫂以十八票紧随其后。
“石村乡官,李木匠!副乡官,王大嫂!”县吏举起桑皮纸,高声宣布结果。
打谷场上霎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掌声雷动。李木匠是个老实人,脸膛涨得通红,站起身时,手都有些发抖。他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掌,对着众人深深作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咱没啥大本事,就会做木工,修修桥补补路。但大伙儿信得过我,我就保证,往后分粮公平,修桥铺路绝不偷懒,绝不拿乡亲们一针一线,对得起大伙儿的信任!”
王大嫂也站起身,眉眼含笑:“往后县衙的告示,我会逐字逐句讲给大伙儿听;娃娃们的学堂,我也会接着办。大伙儿有啥难处,尽管找我和李木匠!”
欢呼声里,乡老笑得合不拢嘴,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将一块刻着“石村乡官”的木牌,递到了李木匠手里。木牌不算精致,却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