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虚拟探针(1/2)
东京时间上午十一点整。
安全屋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无菌操作间”。房间中央是一个蛋形的沉浸舱,通体哑光黑,表面没有任何接口或指示灯。舱体周围环绕着三层隔离屏障:最内层是电磁屏蔽网,中间是液态金属循环层,最外层是能够吸收特定频率声波的复合材料。
这不是普通的VR设备。这是陆衍用“启明”系统的冗余模块临时搭建的“意识隔离沙箱”,代号“琥珀”。它的工作原理不是让林溪的意识进入网络,而是创造一个绝对纯净的虚拟环境,然后让画廊的观察链接在这个环境内部运行——就像把一颗未知的种子种在无菌培养皿里,观察它,但不让它接触到外部土壤。
林溪坐在沉浸舱旁边的椅子上,技术人员正在她身上连接各种传感器。胸口贴着的电极片监测心肺功能,太阳穴的贴片读取脑电波,后颈的接口直接连接脊髓旁路——这是“基石”能力的专用通道,允许她的意识感知以可控方式外延,同时防止外部信号反向入侵。
最显眼的是她右手腕上那个银灰色的贴片,只有邮票大小,边缘微微发光。神经抑制剂贴片。陆衍手里拿着对应的遥控终端,屏幕上显示着贴片的状态:待命,剂量预设为3.7毫克特异性神经阻断剂,足以让成年人在0.3秒内失去意识,并维持24小时的神经信号隔离。
“最后确认一遍协议。”陆衍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冷静得近乎机械,“第一,访问时间严格限定15分钟,从链接建立开始计时;第二,你的意识活动一旦出现以下任一指标异常——Alpha波同步率超过60%、边缘系统活跃度下降30%、自我标识信号衰减15%——我会立即启动第一重熔断;第三,无论你在里面看到什么,都不要尝试互动,你是观察者,不是参与者;第四……”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周雨薇出现,不要试图与她交流。任何形式的双向沟通都可能建立意识桥梁,让画廊的渗透有机可乘。明白吗?”
“明白。”林溪回答。她的声音平静,但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站在悬崖边即将纵身一跃前的生理兴奋。
沈雨桐的素描本放在她膝上。年轻画家昨晚连夜画了一幅新画:无数同心圆从中心开始逐渐“融化”,融化的部分变成温暖的金色,像初生的阳光。她在画纸角落写了一行小字:“林溪姐,记得光也有温度。”
陆衍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他摘掉了眼镜,那双眼睛少了一层技术专家的冷峻,露出了底下深藏的忧虑。
“我设置了强制退出口令。”他说,“如果15分钟到了你还没出来,我会在耳机里念出口令。口令是三个词,都是你会记得的东西。听到之后,你必须立刻、无条件地断开连接。”
“什么口令?”
“现在不能告诉你。画廊可能监控你的表层思维,如果他们提前知道口令,就可能干扰它生效。”陆衍握住她的手,“你只需要知道,当你听到那三个词,就意味着外面有危险,或者你正在忘记外面有什么。那时候不要思考,只管退出。”
林溪点头。她感受到陆衍手掌的温度,干燥而稳定。
技术人员示意准备就绪。林溪躺进沉浸舱,舱盖缓缓合拢。内部是柔软的缓冲材料,完美贴合身体曲线,黑暗,寂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封闭空间里放大。
耳机里传来倒计时:“链接十秒后建立。十、九、八……”
林溪闭上眼睛,开始默念沈雨桐教她的那首童谣的旋律。不是歌词,只是调子,简单,重复,带着童年特有的无忧无虑的节奏。她在意识里建立起一道声音的墙,用熟悉的、温暖的频率包裹住自己。
“……三、二、一。链接建立。”
没有眩晕,没有撕裂感,只是眼前的黑暗开始变化。
不是突然亮起,而是像墨水滴入清水,缓慢晕开。颜色先从边缘开始浮现:柔和的乳白色,然后是淡淡的灰色,接着出现几何线条——笔直,精确,以完美的角度相交。
一个空间在她眼前展开。
林溪的第一个念头是:太干净了。
她“站”在一个大厅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站立,而是意识感知中的空间定位。大厅没有墙壁,或者说墙壁是半透明的,由流动的光影构成,能隐约看到外面更深层的结构:更多的走廊,更多的房间,无限延伸,像一座没有尽头的迷宫。
地板是光滑的镜面,倒映着天花板上复杂的光纹图案。那些图案在缓慢变化,遵循着某种严格的数学规律。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光尘,像被精确控制的萤火虫群,以协调的轨迹飘动。
没有声音。但林溪能“听”到空间的频率:一个稳定的、低沉的基准音,像巨型机械运转时的心跳。所有光线的波动、光尘的移动、甚至她自己意识在这个空间里的存在,都被那个基准音所统摄。
她开始走动——不是用腿,而是用意识“想”要移动。空间对她的移动做出反应:前方的光线自动增强,为她照亮路径;地面的镜面泛起涟漪,像水面被微风拂过。
她沿着一条走廊前进。走廊两侧是“展品”。
不是实体艺术品,而是悬浮在透明立方体中的意识景观。第一个立方体里是一片森林,但树木的排列遵循斐波那契螺旋,每一片叶子的形状和颜色都完美对称;第二个立方体里是一座城市,建筑在空中漂浮,以优雅的弧线运动,交通流线没有一丝拥堵或意外;第三个立方体里是一段“记忆”:两个人拥抱的场景,但两人的表情平静得近乎神圣,没有眼泪,没有颤抖,只有一种澄澈的满足感。
每个展品旁边都有“解说”,不是文字,而是直接注入感知的概念:
“优化后的自然生态:去除竞争、疾病、无序生长。”
“理想城市模型:效率最大化,意外归零。”
“情感关系的纯净态:去除了占有欲、猜疑、分离焦虑。”
林溪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这些场景不美——恰恰相反,它们美得令人窒息,像用数学公式计算出来的理想天堂。但这种美里没有“生命”。森林里没有枯枝败叶,城市里没有涂鸦和违章建筑,拥抱里没有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节或因为激动而急促的呼吸。
这种美是标本的美,是解剖图的美,是剔除了所有混乱和偶然之后,剩下的那副完美的骨架。
她继续向前。走廊开始分岔,每个岔路口都有指示标识,同样是直接感知到的概念:
“艺术进化厅:意识创作的终极形态。”
“记忆档案馆:痛苦记忆剥离与重组。”
“情感提纯室:从复杂情感到基础元素的分解。”
“欢迎新访客:适应与过渡指南。”
林溪选择了艺术进化厅的方向。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那里最可能找到周雨薇的痕迹。
大厅更开阔。这里没有立方体,而是直接展示在空间中的“作品”:悬浮的光之雕塑,自行演变的色彩场,用声音频率编织的立体图案。每件作品都附有创作者的“签名”——不是名字,而是一段独特的意识频率波纹。
林溪在这些波纹中寻找。她回忆起沈雨桐描述的、周雨薇特有的那种创作频率:温暖中带着一丝不安的颤动,像烛火在无风的房间里微微摇晃。
她找到了。
在一个角落,悬浮着一组光之结构:无数透明的几何体嵌套、旋转,每个几何体内部都封存着一小片色彩——钴蓝、赭石、深黑,正是沈雨桐《深渊之门》使用的主色调。这些几何体在运动时,划出的轨迹正是沈雨桐画中那些线条的立体版本。
签名频率里,确实有周雨薇的“温度”。但除了温度,还有别的东西:一种过于精确的节奏,一种被驯服的规律性,像野马被套上缰绳后踏出的整齐步伐。
林溪靠近那组结构。她试着用意识轻轻触碰那个签名频率,不带任何信息,只是像用手指轻触水面那样,感受它的质地。
结构突然发生了变化。
几何体的运动加速,颜色开始混合,形成新的图案。那些图案不再是抽象的形状,而是逐渐变得具象——出现了一个房间的轮廓:有窗,有画架,有散落的颜料管。窗外的景色是雨天的校园,雨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
这是周雨薇失踪前的画室。沈雨桐描述过无数次的地方。
然后,房间中央出现了一个人影。
开始是模糊的光影,然后逐渐凝聚。身材高挑,长发松松挽起,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她背对着林溪,正在画架前作画,动作流畅而专注。
林溪的心脏在现实中的身体里剧烈跳动。监测器发出警报,耳机里传来陆衍的声音:“意识波动超阈值!林溪,稳定情绪!”
她深呼吸,在意识里加固那首童谣的旋律墙。但她无法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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