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邀请与陷阱(1/2)
东京安全屋隐藏在一栋普通公寓楼的顶层,窗户都换成了单向玻璃,外墙内嵌了电磁屏蔽层。凌晨一点,客厅里唯一的照明是铺满整面墙的数据屏幕发出的冷光。
陆衍把东京剧场地下室的扫描数据、圆柱体装置的频谱分析、以及那封邮件全部分屏投影在墙上。十七个窗口同时运行,代码流、热成像、波形图、语言分析报告……信息密度高得令人窒息。
林溪坐在屏幕前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沈雨桐的素描本。纸页上的那些圆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边缘泛着奇异的反光,仿佛真的是用某种金属粉末绘制的。她轻轻摩挲着纸面,指尖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那不是铅笔的碳粉,是别的什么东西。
“邮件本身是干净的。”陆衍站在屏幕前,手指快速滑动,调出一份分析报告,“没有嵌套代码,没有追踪像素,链接指向一个动态生成的虚拟空间服务器,服务器地址每分钟变化一次,无法提前映射。邀请函上说‘只读权限’……技术层面看,他们没说谎。”
“但这恰恰最危险。”林溪抬头,“如果他们想强行抓我,我们至少有明确的敌人。但他们选择展示透明度,展示尊重,展示‘你可以安全地看’——这是在建立信任。而信任,是比任何锁都更难挣脱的牢笼。”
陆衍调出另一组数据:“圆柱体装置的热源分析有结果了。那个37.2度的恒温核心……不是电子设备发热。我们采集了门缝里渗出的微量空气样本,检测到极低浓度的神经递质代谢产物:多巴胺、血清素、乙酰胆碱。比例异常稳定,稳定得像是在维持某种……意识状态的基准线。”
“他们在那个装置里‘圈养’意识?”林溪感到后背发凉。
“更像是意识景观的‘培养皿’。圆柱体可能是一个微缩的模拟环境,里面运行着简化版的画廊意识生态。那些代谢产物表明,里面的意识活动在持续,但不是自然波动,而是被精心调控到最优状态。”陆衍停顿了一下,“就像音乐家调音时用的音叉,永远发出最纯净的基准音。画廊在用那个装置,为现实世界提供‘完美意识状态’的参考频率。”
“所以他们邀请我去‘旁观’……”林溪若有所思,“是想让我亲眼看到那种‘完美’,然后让我自己对比现实世界的混乱和痛苦?”
“这是典型的认知重构手段。”陆衍调出心理学模型,“先展示一个理想状态,让你产生向往;再让你意识到自己与理想状态之间的差距,产生不满;最后提供‘解决方案’——加入他们,达成那种完美。整个过程没有强迫,全是自愿选择,甚至让你觉得那选择是理性的、正确的。”
他走到林溪身边坐下,表情严肃:“林溪,这个邀请的本质是心理手术刀。它不打算切开你的皮肤,它打算切开你的认知结构,然后重新缝合。”
林溪沉默着。她翻开素描本,看着那些完美的圆。沈雨桐在画这些的时候,意识已经部分沉浸在那个频率里了。那些圆不是艺术表达,是某种……调谐的记录。
手机震动。团队视频会议请求。
陆衍接通,墙上的屏幕分出一半显示会议界面。团队成员的脸依次出现,大多数都在各自的监控岗位上,背景是实验室、数据中心或安全屋。
沈雨桐也在线,她还在医疗观察室,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专注。
“东京数据已同步。”陆衍开门见山,“我们收到了画廊的直接邀请,目标是林溪,形式是安全观察权限。初步分析认为这是高风险心理操作。现在需要集体评估:是否接受,如果接受,如何防护。”
会议沉默了几秒。
“我可以补充感知数据。”沈雨桐先开口,声音轻柔但清晰,“收到你们传回的地下室频率样本后……我做了个梦。梦里,那个圆柱体装置在‘呼吸’。每一次‘呼气’,就向周围散发一小片画廊的碎片;每一次‘吸气’,就从现实中吸收一些……‘杂念’。那些杂念被吸入后,会被分解、重组,变成新的完美图案。”
她顿了顿:“那个邀请,林溪姐,它可能不只是文字链接。它可能是某种……频率钥匙。当你点击进入时,你的意识振动模式会被记录、分析,然后画廊就能为你‘定制’下一次接触的内容。就像裁缝量了你的尺寸,下次就能做出完全合身的衣服。”
“也就是说,第一次观察可能是无害的。”林溪说,“但他们会收集数据,为真正的陷阱做准备。”
“而且他们知道你一定会分析邀请函的安全性。”团队里的网络安全专家,一个叫陈铎的年轻人插话,“陆工,我反向追踪了邮件服务器的跳板链。前三层代理都是常规的暗网节点,但第四层……用的是‘启明’系统三个月前修补过的一个漏洞变种。他们知道我们在用什么技术,知道我们的防御逻辑,甚至知道我们可能会在哪个环节松懈。”
“他们在展示技术优势。”陆衍低声说,“也在暗示:我们了解你,比你想象得更深。”
会议又陷入沉默。
这时,一个稍微犹豫的声音响起:“那个……也许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思考?”
说话的是团队里最年轻的成员,罗逸,心理学背景,主要负责分析“画廊”宣传材料中的话术模式。他看起来有些紧张,推了推眼镜:“我是说,画廊到目前为止,确实没有造成实质性的物理伤害。那些意识上传者,至少从公开信息看,都是自愿的。东京的演出虽然诡异,但也没有强迫观众做什么。如果他们的终极目标真的是某种……意识进化,而手段相对温和,我们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溪看到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自己心里也涌起一股寒意——不是针对罗逸,而是针对他话语中那种逐渐被接受的“合理性”。
“罗逸,”林溪尽量让声音平稳,“你还记得周雨薇吗?她是自愿进入画廊的初始实验者之一,现在她的意识被分割、格式化,一部分成了画廊的‘首席艺术家’,另一部分还在求救。这种‘温和’对你来说可以接受吗?”
罗逸的脸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保持开放的心态。也许画廊内部有不同的派系,就像东京那个装置,也许有些方法可以做到既进化又不伤害——”
“伤害的定义是什么?”陆衍打断他,声音冷硬,“抹除一个人的痛苦记忆,算伤害吗?剥离她的情感纠葛,让她变成高效的艺术生产工具,算伤害吗?罗逸,你研究心理学,你应该知道:人格的完整性,包括了那些黑暗的、矛盾的、痛苦的部分。拿走那些,剩下的还是原来的人吗?”
罗逸低下头,不再说话。但林溪注意到,会议界面里,还有两个年轻成员的表情有些微妙——不是认同罗逸,但也没有完全反对。
裂痕已经出现。
“这个问题先放一放。”陆衍切换了话题,“当前决策焦点是邀请函。我们需要在24小时内决定是否接受。现在投票——”
“等等。”林溪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投票之前,我想单独和陆衍谈谈。会议暂停十分钟。”
她没等回应,就示意陆衍跟她到隔壁房间。
安全屋的书房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林溪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你在害怕。”林溪直接说。
陆衍没有否认:“我害怕的不仅是你进入那个虚拟空间的风险,更是你出来之后的变化。林溪,认知污染是不可逆的。你看过的东西,即使知道那是陷阱,也会在你脑子里留下印记。就像沈雨桐画的那些圆——她可能只是想记录,但画着画着,她的审美标准已经被改变了。”
“我知道。”林溪看着他,“但我们必须看。陆衍,我们现在就像在黑暗的迷宫里,对方给了我们一盏灯——即使那灯可能是诱饵,我们也得接过来,因为只有光能让我们看到迷宫的结构。”
“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
“没有其他方式了。”林溪打断他,“七个事件点的共振强度每周增加8%,沈雨桐的意识同步程度越来越高,校园里已经有学生开始向往那种‘纯净’。如果我们继续被动等待,等倒计时归零,画廊可能根本不需要强迫任何人——足够多的人会自愿走进去,因为他们已经被‘调谐’到认为那是更好的选择。”
她走近一步,声音放轻:“我需要亲眼看看那个世界到底什么样。我需要知道,周雨薇为什么一部分想求救,另一部分却甘愿留下。我需要知道,那种‘冰冷的秩序之美’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这样我才能找到对抗它的语言,找到唤醒那些被迷惑的人的方法。”
陆衍注视着她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恐惧,但更看到了决心——一种清醒地走向危险,只为了守护更宝贵之物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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