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深夜对话(1/2)
凌晨四点,林溪站在实验室楼下的庭院里。夜风很凉,她裹紧了外套,看着科技园区那些依然亮着灯的窗户。大多数是清洁工在打扫,少数是像陆衍这样的工作狂。
冲突发生后的三个小时里,她没有回宿舍,而是在校园里走了很久。从图书馆到湖边,从哲学系楼到艺术楼,最后不知不觉又走回了这里。
她需要想清楚。不仅仅是如何处理沈雨桐的训练,更是她和陆衍之间这种根本性的分歧意味着什么。
他们是战友,是伴侣,也是两个有着不同背景、不同思维方式的独立个体。在对抗“画廊”这个共同目标下,这些差异可以被掩盖,但不会被消除。今天的冲突只是第一次显露。
手机震动,是陆衍的消息:“还在生气吗?”
林溪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陆衍式的直接,陆衍式的笨拙。他大概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感冲突,就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代码中的死循环。
她回复:“没有生气。只是在思考。你在哪里?”
“实验室。下来透口气,看到你在院子里。”
林溪抬起头,看到陆衍站在实验室那层的窗边,朝她挥了挥手。然后他离开窗户,几分钟后,出现在庭院入口。
他手里拿着两罐热咖啡,递给她一罐:“喝点热的。”
林溪接过咖啡,罐身的温热透过手套传到手心。他们在庭院的长椅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垃圾车的声音,城市正在从夜晚转向黎明。
“我修改了训练方案。”陆衍先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清晰,“基于自主权的版本。重点放在训练沈雨桐自我监控和自我中断的能力,而不是外部强制控制。”
林溪转头看他。陆衍的眼睛里有疲惫,但也有一种坦诚的清明。
“你想通了?”她问。
“不是想通了,是……重新思考了。”陆衍喝了口咖啡,“你离开后,我看了沈雨桐的所有数据,不仅仅是训练数据。她的画,她和你的对话记录,她的心理评估报告。我意识到,我之前确实把她当成了一个情报源,而不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这是我的思维习惯。遇到问题,分解成子问题,寻找最优解。但人的问题,往往不是可以分解和优化的。”
林溪也喝了口咖啡,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所以你同意我的观点了?”
“不完全同意。”陆衍诚实地说,“我依然认为时间紧迫,‘画廊’在加速,我们需要情报。但我也同意,用摧毁一个人的方式来获取情报,违背了我们对抗‘画廊’的初衷。”
他看着林溪:“我们对抗‘画廊’,是因为它把人的意识当成可以操控、可以优化、可以牺牲的对象。如果我们自己也这样做,那就变成了我们反对的东西。”
这句话正是林溪之前说过的。现在从陆衍口中说出来,有种奇异的回响感。
“那你现在的方案是什么?”她问。
“折中方案。”陆衍说,“训练沈雨桐的自我管理能力,但在极端情况下保留外部干预的选项。不过这个选项不会轻易使用,需要我和你共同授权,而且要有完整的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
这听起来合理。既尊重了沈雨桐的自主性,也保留了在真正危险时的保护机制。
“我接受这个方案。”林溪说,“但是陆衍,今天的分歧不只是关于沈雨桐的训练方法。”
陆衍点点头:“我知道。是关于我们如何看待彼此,如何看待这场战斗。”
夜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天边开始泛起极淡的灰白色,黎明快要来了。
“我承认,”陆衍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我习惯于……保护。保护‘启明’,保护团队,保护你。这种习惯可能源于我的成长环境——作为陆家的继承人,我必须学会承担责任,学会在危机中做出艰难的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
“所以当我面对‘画廊’这样的威胁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建立防线,控制风险,优化资源配置。包括对待沈雨桐——把她纳入这个防御体系,把她当成需要被保护、也需要被利用的资源。”
“但沈雨桐不是资源。”林溪轻声说,“我也不是。”
“我知道。”陆衍转头看她,眼神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坦诚,“这是我需要学习的地方。你不是需要被我保护的对象,你是我的战友。我们应该并肩作战,而不是我在前面挡着,你在后面跟着。”
这句话让林溪心中某处柔软地塌陷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被理解的释然。
“我也需要承认,”她说,“我可能过于……理想主义。在哲学思考中,我们可以讨论完美的伦理,完美的平衡。但现实中,往往需要在不同的‘善’之间做出选择。保护沈雨桐是善,获取情报阻止‘画廊’也是善。当两者冲突时,没有完美的答案。”
她看着手中的咖啡罐,罐身上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我坚持要保护沈雨桐,不只是出于伦理考虑,也是因为……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性。她经历了‘画廊’的污染,经历了周雨薇的悲剧,但她依然选择真实,选择用艺术来表达和对抗。这种韧性,可能比任何情报都更有价值。”
陆衍沉默了。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观点。
“你是说,”他慢慢说,“沈雨桐本身,就是一种对抗‘画廊’的证明?证明人类的意识即使在极端压力下,依然可以保持自我,依然可以创造意义?”
“对。”林溪点头,“‘画廊’试图证明意识可以被完美控制、可以被格式化、可以被改造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但沈雨桐的存在——她混乱的梦境,她挣扎的恢复,她那些不完美但真实的画作——所有这些都在说:不,人类的意识不是这样的。它混沌,它脆弱,但它也因此自由,也因此珍贵。”
晨光又亮了一些。庭院里的轮廓逐渐清晰,远处的建筑显露出本来的颜色。
“那我们达成共识了?”陆衍问,“在保护沈雨桐的前提下获取情报,在尊重她的自主性的前提下提供支持?”
“达成共识。”林溪说,“但还有一个共识需要达成——关于我们之间的合作方式。”
陆衍示意她继续说。
“我不希望每次有分歧,我们都要争吵、冷战、然后深夜长谈。”林溪认真地说,“我们需要建立一种更健康的沟通机制。当我们有不同意见时,不是各执一词,而是试图理解对方的逻辑,寻找共同的基础。”
“比如?”
“比如设立定期的战略讨论会,不仅讨论行动方案,也讨论背后的理念和伦理考量。比如在做出重要决定前,确保双方都充分理解和支持。比如……学会在坚持自己观点的同时,也尊重对方的专业性。”
陆衍思考着这些建议。这对他来说是新的领域——作为创始人和技术负责人,他习惯于做出决定,然后团队执行。但林溪不是他的员工,是他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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