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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工业萌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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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成了!官家新织机织出的第一匹布!”

工徒们欢呼起来。孙娘子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脸上泛起红晕。

陆沉接过布匹一端,仔细抚摸、查看。平心而论,这匹布的质地,与江南熟练织户用传统织机织出的上等棉布相比,或许在细腻程度上略有不如,但在宽度、均匀度和效率上,已具备明显优势。

“好!”陆沉将布匹交给杨慎,“记下:承平四年腊月廿八,京师官营第一工场,新式织机试织成功,出产第一匹标准棉布。织工孙氏,奖银五两。参与调试的匠师,各奖二两。今日当班所有工徒,加餐,每人发二十文喜钱!”

欢呼声更响了。五两银子,几乎是孙娘子两个月的工钱!

杨慎笑着应下,又道:“陆公,这匹布……如何处置?是否送入宫中,呈献陛下?”

陆沉想了想,摇头:“不。这第一匹布,不献皇帝,不赏功臣。”

他环视众人:“将它裁开,染上颜色,做成五十条头巾。在场的每一位工徒、匠师、书吏,包括看门的、烧饭的,人人一条。剩下的布头,妥善保存,挂在工场议事堂最显眼的地方。让它告诉每一个后来者:这第一匹布,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用新机器、新方法,亲手织出来的!这是我们工场的根,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这番话,让原本只是高兴的工徒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他们中的大多数,这辈子第一次感到,自己做的事情,不仅仅是谋生,好像还有点……不一样的意义。

“陆公……”孙娘子忽然跪下,哽咽道,“俺……俺从来没想过,俺织的布,能这么……俺谢谢陆公,谢谢杨大人!”

陆沉扶起她:“该说谢谢的是朝廷,是天下百姓。你们织出的布,将来会做成衣裳,温暖无数人;你们打出的铁,会做成农具,耕种无数田。你们,是大夏新工业的火种!”

火种。

这个词,随着冬日的风,在西山下这片新生的工厂里,悄然传递。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这“火种”的燃起。

除夕夜,京师,某处深宅大院的密室内。

烛光昏暗,映照着五六张模糊的脸。他们中有穿着绸缎的商人,有衣着简朴却目光精明的匠作行首,还有一位戴着帷帽、看不清面目的神秘人。

“西山那工场,出布了。”一个胖商人沉声道,“虽然不多,但质地不差,关键是……他们用的织机,比我们的快!长此以往,我们的布还怎么卖?”

“何止织布!”一个瘦削的匠作行首接口,“他们打的犁铧,成本比我们低两成!已经抢了京城周边好几个县的农具订单!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些老字号,都得关门!”

“官府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啊!”另一人愤愤道。

“活路?”帷帽下的神秘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诸位的活路,从来不是官府给的,是自己争来的。”

室内一静。

“大人的意思是……”

“工厂能开,就能关。”神秘人缓缓道,“机器能转,就能停。工人能招,就能散。”

胖商人眼睛一亮:“大人有办法?”

“办法很多。”神秘人屈指数来,“其一,原料。棉花、生铁、木料、煤炭……工场用量大,不可能全部官产。只要控制住源头,或者让供货的‘出点意外’,工场就得停工待料。”

匠作行首点头:“这个容易。河北、山东的棉花商,江浙的木料商,很多都是我们的人。打个招呼的事。”

“其二,人心。”神秘人继续,“工场那些流民,无非图个温饱。若有人告诉他们,去别处干活,工钱更高,或者……工场有‘邪祟’,去了要倒霉,他们会怎么选?”

“散布谣言?这……官府会查吧?”

“查?怎么查?流言如风,无迹可寻。”神秘人冷笑,“就算查,也是顺天府的事。顺天府尹,好像不太喜欢陆国公的做派吧?”

众人心领神会地交换眼神。

“其三,”神秘人声音更冷,“也是最直接的一招——让工场出点‘事故’。炼铁炉炸了,织机房着了,或者……死几个人。出了人命,工场还能开得下去?朝中那些早就看不惯陆沉的大人们,会放过这个机会?”

胖商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谁让你亲自去做了?”帷帽下的目光扫过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流民里,工徒里,难道就找不出几个要钱不要命的?或者,雇几个外地的‘生面孔’,做完就走,谁能查到?”

室内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胖商人咬牙道:“干!不能让官府的工厂,把咱们的饭碗都砸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神秘人站起身:“既如此,诸位各行其是,小心行事。记住,我们对付的不是陆沉一个人,是他背后那套要颠覆祖宗成法的‘新政’。此战若败,今后诸位,乃至各位的子孙,怕是真的只能去官家工场,当个‘工徒’了。”

话语中的寒意,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烛火熄灭,人影散去。

密室重归黑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辞旧迎新的鞭炮声,预示着承平四年的结束,和承平五年——一个注定不会太平的年份的开始。

正月初三,陆沉没有休息,而是在国公府书房,对着墙上新挂的一幅大地图沉思。

地图上,大夏疆域内,被标注了十几个红圈。除了京师的“第一工场”,还有松江的“纺纱工场”、武昌的“铁器工场”、广州的“造船工场”等,都是正在规划或筹建中的官营或官督商办项目。

他的手指从一个红圈移到另一个红圈,脑海中勾勒着一张巨大的网络——原料产地、加工工厂、运输路线、销售市场……

工业化的萌芽,不能只靠一个点,必须形成链条,形成集群。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孙传庭推门而入,神色凝重,递上一份密报。

陆沉快速浏览,眉头渐渐锁紧。密报是玄甲卫安插在京城商界和匠作行的眼线送来的,汇总了近日一些异常动向:几家大棉商突然联合抬价;西山煤矿有地痞滋事,影响出煤;顺天府接到多起关于“官营工场克扣工钱、虐待工徒”的匿名举报;甚至有人在工场附近的酒肆,散播“工场风水不好,建在古战场上,要出人命”的谣言。

“果然来了。”陆沉放下密报,冷笑,“比预想的还快些。”

“陆公,是否要出手干预?”孙传庭问。

“不必打草惊蛇。”陆沉走到地图前,“对手在暗,我们在明。过早亮出底牌,反而被动。”

他手指点在西山工场的位置:“他们想断我的原料,乱我的人心,甚至制造事故。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第一,原料。立刻联系天津卫,启动备用方案:从江南走海路,紧急调运一批棉花和生铁备用。同时,让杨慎放出风声,说工厂原料还能支撑一个月,暗中加快海路运输。”

“第二,人心。工场那边,提高伙食标准,公开工钱账目,组织工徒轮流参观原料仓库和成品库,让他们亲眼看到‘家底’。同时,让秦远山派医官常驻工场,免费诊病,发预防风寒的汤药。把人心稳住。”

“第三,”陆沉眼中寒光一闪,“事故。通知杨慎和护卫工场的玄甲卫,加强巡查,尤其注意炼铁炉、仓库、水源地等要害。同时……设个套。”

“设套?”

“对。”陆沉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放出假消息,就说工厂最近要试验一种‘新式炼钢法’,需要在某日夜半,往炉中添加‘秘料’。看看谁会忍不住,来打这‘秘料’的主意。”

孙传庭心领神会:“引蛇出洞!下官这就去安排!”

“记住,要活的。”陆沉叮嘱,“我要知道,背后到底是谁,手伸得有多长。”

孙传庭领命而去。

陆沉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从那些红圈上掠过。

工业化的道路,注定布满荆棘。旧的利益集团不会甘心退出,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挠、破坏。

但这股潮流,一旦启动,便难以逆转。

粮食盈余提供了物质基础,人口增长提供了劳动力,技术进步提供了可能,而国家意志提供了最初的推动力。

现在,只需要时间,和……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第一批真正属于工业时代的人。

窗外,新年的阳光,透过寒冷的空气,照在积雪未融的屋顶上,泛着清冷而坚定的光。

西山下的工厂里,水车还在转动,织机还在鸣响,铁锤还在敲打。

那声音微弱,却持续不断。

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在这个古老帝国的躯体里,开始泵出新的血液,带来新的节奏。

萌芽已破土。

风雨,也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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