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医学突破(2/2)
“手术?”秦远山一惊,“开腹之术,古虽有之,然十不存一!且腹腔之内,脏腑盘结,稍有不慎……”
“所以我们才做了那些解剖。”陆沉目光坚定,“你知道肠管的位置、走向,知道如何避开主要血管,知道该如何缝合。我们有烧酒消毒,有‘麻沸散’(改良版麻醉剂)镇痛,有特制的羊肠线(简易版可吸收缝合线)。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伤员年轻的脸庞:“他才十九岁。秦主事,你愿意看着他就这样死去,还是愿意冒一次险,用我们新掌握的知识,赌一把他的生机?”
秦远山看着伤员,又看看自己的双手,想起这些日子在研习所内,那些清晰可见的肠道结构……终于,他咬了咬牙:“下官……愿一试!只是,需要帮手,需要最洁净的环境,需要……”
“全部给你。”陆沉拍板,“立刻准备‘一号手术帐’(医营内唯一达到初步无菌要求的帐篷),所有器械重新沸煮,准备双倍‘麻沸散’,调派两名最可靠的医士做助手。我亲自监督。”
半个时辰后,一号手术帐内。
特制的油灯将帐内照得亮如白昼。中央的手术台用沸煮过的白布覆盖,那名年轻舵手已被灌服了加量的“麻沸散”,陷入深度昏睡。秦远山和两名助手已换上全套消毒罩衣、口罩、橡胶手套(刚从港口卸下的第一批试验品),站在手术台两侧。
帐外,陆沉透过特意留出的纱窗观察孔,屏息凝视。
秦远山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把特制的、带有弧度的柳叶刀。刀身在火焰上灼烧过,又用烧酒擦拭。他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逐渐坚定。
“记录:承平三年六月十七,未时末,行开腹清创术。伤员李四,十九岁,右腹火器破片伤后三日,高热,板状腹,疑似肠穿孔并腹膜炎。”他沉声口述,一名助手立刻在簿册上记录。
刀尖落下,沿右腹原伤口旁两指处,划开一道长约二十厘米的切口。
鲜血涌出,但并不多——麻醉剂中含有少量陆沉提供的、从某种植物中提取的止血成分。秦远山迅速用煮沸过的棉纱按压,另一名助手递上特制的拉钩,将切口两侧拉开。
腹腔打开了。
即便是经历过数次解剖的秦远山,在看到活人体内蠕动的、带着光泽的肠管时,仍感到一阵眩晕。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按照解剖所得的认知,小心翼翼地将小肠一段段移出探查。
找到了。
在距离回盲部约三十厘米处,有一段小肠上有一个明显的穿孔,周围组织红肿,有浑浊的液体和少量粪便样物渗出。
“肠穿孔确认。”秦远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准备清理腹腔。”
两名助手配合默契:一人用特制的银质吸引管(原理类似滴漏)吸出腹腔内的脓液和渗出物;另一人用浸泡在烧酒中的棉纱,蘸取温热的生理盐水(简易配方),轻柔地擦洗腹腔各处。
这个过程持续了近两刻钟。秦远山极为耐心,将可见的污染物全部清理干净,又仔细检查了其他肠段和脏器,确认没有第二处穿孔。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缝合肠管。
秦远山拿起穿好羊肠线的弯针。这种“羊肠线”是陆沉根据未来知识碎片中模糊记载,让“异材所”反复试验的产物:取羊肠黏膜下层,经过特殊药液处理和拉伸,制成极细的线,理论上可以被人体吸收,避免拆线二次损伤。
他的手稳如磐石。针尖穿过肠壁,打结,剪线。穿孔并不大,只缝了五针。缝完后,他用一小片煮沸过的、取自伤员自身皮下脂肪的脂肪组织覆盖在缝合处,作为额外的保护——这是他从某本西洋医书残卷中学到的小技巧。
“肠管修补完成。准备关腹。”秦远山长舒一口气。
腹腔再次用温盐水冲洗,确认无活动性出血。然后,他使用较粗的丝线,分层缝合腹壁肌肉、筋膜和皮肤。整个过程,耗时近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针缝完,秦远山几乎虚脱,汗水浸透了罩衣内层。但他顾不上休息,立刻检查伤员生命体征:呼吸平稳,脉搏虽快但有力,腹部不再紧绷如板。
“手术……成功了。”他喃喃道,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帐外,陆沉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术后抗感染、营养支持、观察并发症……任何一环出问题,都可能前功尽弃。但无论如何,这第一例真正意义上的开腹清创手术,完成了。
这是一个里程碑。
接下来的三天,琼州水师战地医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陆沉的强力推行和秦远山的全力落实下,新的医疗规范严格执行:分区管理、器械一人一消毒、医士操作全程防护、感染者隔离……这些措施起初遭到部分老医士的抵触,认为“太过繁琐,耽误救治”,但当他们看到,那些严格执行新规的帐篷里,伤员感染率明显下降,伤口愈合速度加快时,质疑声逐渐变成了信服。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名接受了开腹手术的年轻舵手李四,在术后第三天,高热退去,意识清醒,甚至可以少量饮水了!
消息传开,整个医营,乃至水师大营都为之震动。肠痈之症必死的铁律,被打破了。
秦远山趁热打铁,在陆沉支持下,将这段时间积累的外伤处置经验、解剖学认知、以及手术操作要点,整理成简易的《战伤急救手册》,印发给各舰医官学习。同时,在医营内开设“速成培训班”,由他亲自授课,将消毒、止血、清创、缝合等基本技术,手把手教给二十名挑选出来的年轻医士。
“我们不可能永远依赖少数‘神医’。”陆沉在培训班的开班仪式上说,“我们要培养的,是一大批掌握标准流程、能处理常见战伤的普通医士。一个秦主事,救不了千百人;但一百个、一千个掌握这些技术的医士,可以拯救成千上万的将士!”
就在医营改革如火如荼进行时,南海战局也在悄然变化。
戚继光采纳了陆沉的建议,不再与奥斯曼的铁甲舰正面硬撼,而是充分发挥“飞鱼”舰队小巧灵活、熟悉地形的优势,展开“海上游击战”:昼伏夜出,利用岛礁复杂水域设伏,专挑落单的补给船、侦察船下手;同时派出水性极佳的死士,夜间潜水靠近敌舰,用特制的吸附式炸药(“水鬼雷”)攻击其水下船体。
奥斯曼的铁甲舰虽然火力猛、航速快,但在琼州沿岸星罗棋布的岛礁间,机动性大打折扣。更麻烦的是,他们的“魔眼”(简易光学观测镜)在夜间作用有限,而大夏水师却利用“异材所”新送来的、少量能够在月光下勉强视物的“微光镜”(原理类似最原始的夜视仪雏形),屡屡在夜袭中得手。
五日内,奥斯曼又损失了两艘补给船和一艘轻型护卫舰。而那三艘铁甲舰中的一艘,也在一次夜间追击中不慎触礁,船底受损,不得不退出战斗序列,返回古里港维修。
战局,似乎出现了微妙的平衡。
第六日清晨,陆沉正在医营巡视,孙传庭匆匆而来,递上一封来自京师的密信。
信是萧云凰亲笔,内容有二:
其一,对琼州医营的革新成果“甚慰朕心”,已下旨拨付专款,在全国九边重镇及主要水师基地,推广“战地医营”模式,并以秦远山为首,筹建“大夏皇家医学院”,系统培养新式医士。
其二,告知陆沉,京郊“潜龙”基地的“乙字项目”(能量武器预研)取得意外进展:在对“黑石”与某种南洋稀有水晶的共同激发实验中,产生了“短暂的、可致盲的强光”。玄机院初步判断,此现象若加以控制,或可制成“非致命性眩目武器”,用于海战接舷、登船作战,或可克制敌舰上的“魔眼”观测手。
信末,萧云凰笔锋凝重:
“闻南海敌舰凶顽,卿之压力,朕感同身受。然国之革新,军之强盛,非一蹴可就。医营之成,乃救死扶伤之仁术,亦为固本培元之根基。望卿善加经营,勿因战事急迫而轻忽。至于破敌之策,朕信卿自有谋划。京中一切,有朕在,勿虑。”
陆沉读完密信,久久不语。
他走到医营高处,眺望南方海面。那里,奥斯曼的舰队依然在游弋,威胁未除。但此刻,他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战争,比拼的不仅是刀剑火炮,更是国力、组织、后勤,以及——对生命的尊重与拯救。
医疗体系的建立,或许不能立即转化为战场上的胜势,但它能让更多士兵活下来,让军队保持更持久的战斗力,让这个国家拥有更健康的国民基础。
这是真正的“固本培元”。
“秦主事。”陆沉唤来不远处的秦远山。
“下官在。”
“从今日起,医营增设‘康复训练区’。”陆沉指向营区西侧的一片空地,“伤愈的士兵,不能只躺着养膘。要设计一些简易器械,让他们循序渐进地恢复体力、训练伤肢功能。我们要送回的,不是一群孱弱的伤兵,而是能够重新归队战斗的战士!”
秦远山眼睛一亮:“康复训练……妙啊!下官这就去筹划!”
陆沉点点头,又看向孙传庭:“传令给戚都督,三日后,我要在‘破云’号上召开作战会议。该是时候,给那些铁甲舰一点真正的‘惊喜’了。”
“是!”孙传庭领命而去。
海风吹拂,医营上空,一面绣着红色“医”字的白色旗帜,在碧海蓝天下猎猎飘扬。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在硝烟与烽火之间,一场静默却影响深远的革命——医学的革命,已经悄然启程。
而它的第一缕曙光,正从南海之滨,这所简陋却秩序井然的战地医营中,透射而出,照亮更多生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