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天象之争（2/2）

终于，日食预测之期临近。前一日，萧云凰下旨，明日辰时三刻起，皇城观星台对外开放，准许京师百姓于指定区域观看日食，并由玄机院博士现场讲解。同时，严厉申饬，严禁任何人借天象造谣生事，违者严惩。

是夜，陆沉在琼州水师大营，几乎彻夜未眠。他反复检查着从京师送来的、最新修正的日食时刻表（已精确到刻），心中亦不免忐忑。尽管有未来知识碎片和大量观测数据支撑，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公开的、事关重大的预测。任何意外，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次日，琼州亦是晴空万里。陆沉与孙传庭等人，早早便在营中高处设下观测点，用水盆映日（小孔成像原理的简易装置）和熏黑的玻璃片，准备观看日偏食。

辰时初，太阳如常升起。

辰时一刻，无异常。

辰时二刻，海鸟依旧纷飞。

营中气氛逐渐凝重。一些原本就对“新学”将信将疑的军官，开始交头接耳，面露忧色。

辰时三刻！

就在时间刻度指向预测时刻的瞬间——

营中观测水盆内，那轮明亮的日影边缘，悄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弧形的缺口！

“开始了！日食开始了！”观测的军士激动地大喊。

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太阳逐渐从滚圆的玉盘，变成了一弯金色的残月。天色并未完全变暗，但光线明显黯淡下来，海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凉意。

“时刻……几乎分毫不差！”孙传庭看着手中的刻漏和日影变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琼州如此，京师想必更是万人空巷，见证奇迹。

陆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仰望天空，那被阴影缓缓吞噬的太阳，此刻在他眼中，不仅是天文奇观，更是刺破蒙昧、彰显理性的利剑。

日食持续了约两刻钟，然后阴影缓缓退去，太阳重现圆满。

当阳光再次普照大地时，整个大夏，无数目睹或听闻此景的人，心中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精准的预测，铁一般的事实。

玄机院的“格物新算”，一战成名。

而钦天监关于“荧惑守心”的大凶预言，在日食的辉煌“误报”面前，顿时成了笑话。尽管周道衍等人还在狡辩“荧惑守心”是另一天象，与日食无关，但其权威已一落千丈。

三日后，京师传来消息：皇帝下旨，以“推算失准、惑乱人心”为由，罢黜钦天监监正周道衍及数名核心官员，由玄机院精通天文算学之士接掌钦天监，并将其改组为“钦天监暨格物天文院”，纳入“新学”体系。同时，对暗中与“西域宝石商人”勾结、散布虚假天象的周道衍弟子等人，以“勾结外邪、窥探禁中”的罪名下狱严查。

一场声势浩大的“天象之争”，以“新学”的完胜告终。朝中保守派气焰大挫，民间对“奇技”、“新学”的观感开始悄然转变。萧云凰的皇权与新政的威信，借此大大巩固。

然而，陆沉还未来得及为京师的胜利感到欣慰，南海前线，戚继光的紧急军报到了。

“奥斯曼舰队再次出港！其前锋已越过马六甲海峡西口！且……其舰队中，出现三艘前所未见的巨舰，船体有巨大烟囱，航行无帆，速度极快，远超‘飞鱼’！疑为……‘喷吐毒烟的巨兽’已至！”

陆沉看着军报，刚刚因日食胜利而稍显轻松的心情，瞬间再次沉入谷底。

天象之争赢了，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敌人亮出的獠牙，比预想的更加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