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叛徒之死（2/2）
那个亲手杀死自己父亲的人。
凌天停下脚步。
身后的众人，也跟着停下。
墨渊看着凌天，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容。
“凌天……”他的声音沙哑刺耳，“没想到你还敢回来。云冥那个废物，果然没拦住你。”
凌天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墨渊，落在那黑色斗篷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也抬起头，看向他。
兜帽下，那张布满黑色血管的脸，终于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张……与庭主有七分相似的脸。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面部结构。只是，那张脸上再也没有庭主的慈祥与威严，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死寂。
他的眼睛，是诡异的灰绿色，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没有焦距，没有情感。
他就那样看着凌天，看着星辉，看着所有人。
然后，他开口了。
“小妹。”他说，声音沙哑，不带任何起伏，“好久不见。”
星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你不配叫我小妹！”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杀了庭主爷爷！你杀了自己的父亲！你不配！”
那男人——庭主之子，曾经静庭的少主，如今归寂派的走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父亲？”他轻声说，“他配做父亲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
“三十年前，他把我送去前线送死的时候，想过我是他儿子吗？”
他又迈了一步。
“我被星渊的人抓住，折磨，改造，生不如死的时候，他来救过我吗？”
再迈一步。
“我好不容易活着回来，想见他一面，他却把我挡在门外，说我‘已被污染，不配为静庭弟子’。”
他停下脚步，看着星辉，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感。
那是恨。
刻骨铭心的恨。
“他把我当成儿子了吗？”
星辉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庭主爷爷对她好，从小就护着她，宠着她。可对眼前这个人……
她真的不知道。
凌天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说的，未必是假话。那刻骨铭心的恨意，不可能是伪装出来的。
但是——
“就算如此。”他开口了，声音平静，“你也不该杀他。”
那男人看向他。
“你懂什么？”他问。
凌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燃烧的仇恨，也看着那仇恨掩盖下的、更深处的……空洞。
那空洞，是一个人彻底失去一切后，才会有的。
“我或许不懂。”凌天道，“但我懂一件事。”
他向前迈出一步，挡在星辉身前。
“你现在挡在这里，不是为了报仇。”
那男人的眼神微微闪烁。
“你是为了阻止我们进去。”凌天继续说，“因为里面，有你害怕暴露的东西。”
那男人沉默。
墨渊在一旁冷笑一声：“小畜生，你以为你猜对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们的人，在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凌天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那男人，看着那双灰绿色的眼睛。
“你父亲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缓缓开口，“是‘对不起’。”
那男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
但凌天看到了。
“我不知道他是在对谁说。”凌天道，“或许是对你，或许是对星辉，或许是对整个静庭。但我知道，他说那三个字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恨。”
“只有疲惫。”
“只有悲伤。”
“只有……”
他顿了顿。
“愧疚。”
那男人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翻涌。
墨渊察觉到了不对，脸色一变，伸手去抓那男人的肩膀。
“你……”
他的手还没碰到那男人的肩膀，便被一股巨力震开！
那男人抬起头，仰天长啸！
那啸声不似人声，更像是一头困兽濒死的悲鸣！它撕开海水，撕裂空气，撕碎那主殿前凝固的压抑！
啸声中，有无尽的痛苦，有无边的愤怒，也有……
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淹没的……
悲伤。
啸声持续了很久。
当它终于停下时，那男人低下头，看向凌天。
他的脸上，泪流满面。
“晚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太晚了……”
他抬起手，缓缓掀开兜帽。
那张布满黑色血管的脸，完整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你看。”他说，“我已经……不是人了。”
凌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黑色血管，不是普通的纹路。它们在蠕动，在跳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钻来钻去。而那血管的源头，是他的眉心——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不断渗出灰黑色液体的裂痕。
“他们在我体内种下了‘渊种’。”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十年。它已经和我的血肉、骨骼、神魂，完全长在了一起。”
“我杀父亲的时候，我体内的渊种在笑。”
“我站在这里，挡住你们的时候，渊种在欢呼。”
“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看向星辉，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温柔。
“小妹……对不起。”
“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也……保护不了你了。”
他伸出手，想去触摸星辉的脸。
手伸到一半，猛地僵住。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那些黑色血管，疯狂蠕动！他眉心的裂痕，骤然扩大！一股令人作呕的、充满贪婪与恶意的气息，从裂痕中疯狂涌出！
“它……它在控制我……”他咬着牙，艰难地挤出声音，“快……快走……我……我快……”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骤然变成纯粹的黑色！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双手成爪，朝着星辉狠狠抓下！
“星辉！”凌天一把将星辉拉到身后，同时一拳轰出！
混沌潮汐拳！
这一拳不再是法相境的拳法，而是洞虚中期、融合了冰主感悟的全新一拳！拳锋所过之处，海水冻结，空间震荡，混沌色的光芒中夹杂着冰蓝与暗金，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光柱！
轰——！！！
两股力量碰撞！
那男人的双爪与凌天的拳锋狠狠撞在一起！
咔嚓——
那男人的双爪，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不是血肉碎裂，而是连同骨骼、连同那黑色血管、连同渊种一起，被混沌劫力与冰寒之力彻底摧毁！
但他的脸上没有痛苦。
只有解脱。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依旧望着星辉。
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出最后两个字：
“谢……谢……”
然后，他闭上眼。
再也不会睁开。
星辉跪在他身边，放声大哭。
那哭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绝望，都要悲伤。
因为这一次，她失去的，不仅仅是庭主爷爷。
还有那个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的、本该是哥哥的人。
凌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主殿紧闭的大门。
那里，还有更多的敌人。
还有那个幕后黑手——晦暗。
还有……
庭主拼死也要守护的、关于归墟之门与寂灭皇冠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主殿。
身后，白璃、幽澜、潮汐之子、还有那三个静庭弟子，紧紧跟上。
主殿的大门，缓缓推开。
里面，一片漆黑。
黑暗中，有一双幽绿的眼睛，正在静静地看着他们。
晦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