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晦暗(1/2)
那声音从主殿深处的黑暗中传来,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人脊背发寒。
不是恐惧。
是那种被什么庞然大物盯上时,灵魂深处本能的战栗。
凌天的脚步停在了门槛前。
身后,白璃周身冰蓝光芒骤然炽盛,幽澜握紧斩怨剑,剑身白光凝而不发。星辉从地上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燃烧着仇恨的火焰。潮汐之子趴在凌天肩头,鳞片微微炸起,发出低沉的、警告般的呜咽。
那三个静庭弟子,修为太低,此刻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却咬着牙,一步也没有退。
黑暗中,那双幽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笑。
“都进来吧。”
那声音又说。
“我等你们很久了。”
凌天没有动。
他的神识全力扩张,试图探入那片黑暗,看清里面的虚实。但神识刚一触及黑暗的边缘,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弹开。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无视——仿佛他的神识,连被“抗拒”的资格都没有。
洞虚中期。
在这双幽绿眼睛的主人面前,竟然连探知的资格都没有?
凌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在葬龙渊时,晦暗只是随手一击,便将他禁锢得动弹不得。那时候他刚入洞虚,根基不稳,被压制是情理之中。可现在,他已经是洞虚中期,根基扎实,法则感悟也大有进境,却依旧……
差距,比想象中更大。
“凌天哥哥。”星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沙哑却坚定,“我跟你进去。”
凌天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恨,有火,唯独没有恐惧。
他点了点头。
“走。”
他迈步,跨过门槛。
踏入黑暗的瞬间,凌天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冰冷的膜。那膜极薄,薄到几乎不存在,可穿过之后,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眼前依旧是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而是感知上的变化。
他感觉不到身后白璃、幽澜她们的存在了。不是真的感觉不到,而是那种紧密相连的、源自共同经历与信任的羁绊,在这黑暗中,被削弱到了极点。仿佛每个人都成了一座孤岛,被黑暗隔开,独自面对那双幽绿的眼睛。
“别慌。”白璃的声音传来,很近,却仿佛隔着无尽距离,“这是他的领域。别被它影响。”
凌天的神识骤然扩张,强行锁定白璃的位置。
找到了。
就在他身后三步。
很近。
可那三步的距离,在黑暗中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握紧拳头,继续向前。
走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步,也许已走了很远——前方,那双幽绿的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黑暗微微收敛。
他们看清了晦暗。
他站在主殿深处,那座曾经供奉静庭历代先祖的高台前。
说是“站”,其实不太准确。他的身形介于虚实之间,仿佛是由无数缕灰黑色的雾气凝聚而成,雾气缓缓蠕动,不断变换着轮廓。只有那双幽绿的眼睛,是实的,如同两颗凝固的鬼火,镶嵌在那团雾气中。
他很高。
比凌天见过的任何人都高。
那团雾气凝聚成的“身体”,足有三丈,几乎顶到主殿的穹顶。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如同神灵俯视蝼蚁。
而在他的脚下,高台之上——
那座静庭先祖的雕像,已经被推倒,碎成数块。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幽绿色漩涡。漩涡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在嘶吼,发出无声的哀鸣。
“欢迎。”晦暗开口了,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欢迎来到……我的‘宴席’。”
星辉盯着他,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是你……”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你害死了庭主爷爷!是你毁了我的家!”
晦暗低头看向她,那双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小丫头。”他说,“你错了。”
他顿了顿。
“你庭主爷爷,不是我杀的。”
星辉一愣。
“是他儿子杀的。”晦暗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可以选择继续当那个被父亲抛弃、被家族遗忘的弃子,在黑暗中腐烂,在痛苦中死去。”
“他也可以选择回来,亲手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他选了后者。”
“如此而已。”
星辉的脸色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晦暗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那个人——她名义上的哥哥——确实是被庭主抛弃过、遗忘过。那份恨意,是真实的。那份痛苦,也是真实的。
晦暗只是利用了那份恨意。
可那又怎样?
利用者,才是真正的凶手。
“你……”星辉的眼泪又涌出来,声音颤抖,“你……”
晦暗没有再理她。
他的目光,越过星辉,越过白璃,越过幽澜,最终落在凌天身上。
“年轻人。”他说,“我们又见面了。”
凌天与他对视。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他看到的不是恶意,不是贪婪,甚至不是轻蔑。
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兴趣。
像是收藏家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宝。
“你身上,有那东西的气息。”晦暗说,“越来越浓了。”
那东西。
又是那东西。
凌天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说的是寂灭皇冠?”
晦暗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整个主殿都在微微震颤。
“寂灭皇冠?”他重复道,“那是你们人类给它取的名字。它的真名……太古老了,古老到连我都快忘了。”
他顿了顿。
“我只记得,它来自比星渊更远的地方。它是某位存在的……一部分。那位存在,比龙族更古老,比星渊更原始,比你们能想象的一切都要……庞大。”
凌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比龙族更古老。
比星渊更原始。
比一切都要庞大。
那是什么?
他父皇留下的寂灭皇冠,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想知道答案?”晦暗看着他,那双幽绿的眼睛微微眯起,“我可以告诉你。”
“但你要付出代价。”
凌天的眼神沉了下来。
“什么代价?”
晦暗伸出一只由雾气凝聚而成的手,指向他肩头的潮汐之子。
“把它给我。”
潮汐之子浑身鳞片炸起,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做梦。”凌天一把护住潮汐之子,声音冷得像冰。
晦暗没有生气。
他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收回手,“所以,我准备了另一个选择。”
他的手,指向星辉。
“把她给我。”
星辉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身上,有海神血脉的最终秘密。那个秘密,和那东西——你们叫它寂灭皇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把她给我,我告诉你一切。”
“包括你父皇的下落。”
凌天的身体猛地一震。
父皇的下落。
这四个字,如同一把刀,狠狠刺在他心上。
他从小就知道,父皇凌天啸的死,没有那么简单。那场所谓的“意外”,那顶突然出现的寂灭皇冠,那个将他卷入这一切的开始……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不知活了多久、来自星渊深处的存在——说他知道答案。
只要把星辉交出去。
只要把那个刚失去一切、唯一信任他的小女孩,交出去。
凌天的拳头慢慢攥紧。
骨骼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没有说话。
晦暗看着他,那双幽绿的眼睛里,兴趣越来越浓。
“犹豫了?”他的声音带着玩味,“你在犹豫。你居然在犹豫。有意思……真有意思……”
“大多数人,在我给出选择的时候,要么立刻拒绝,要么立刻接受。而你……”
他顿了顿。
“你在痛苦。”
“你在挣扎。”
“你在想,如果把她交出去,就能知道父皇的下落,就能救回父皇,这笔买卖,值不值。”
“你在想,她和你非亲非故,认识不过几个月,凭什么让你为她放弃这个唯一的机会。”
“你在想……”
“够了!”
一声怒喝,打断了他。
不是凌天。
是幽澜。
她一步上前,斩怨剑横于胸前,剑身白光炽烈如阳!那光芒,竟然在这片黑暗中,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晦暗!”她厉声道,“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凌天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晦暗看向她。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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