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镜像抉择（2/2）
切割线洞穿他的胸膛，鲜血喷溅在控制台上。老道（或者说，中年的他）踉跄跪倒，却死死抱住005的腿。
“快…”他口溢鲜血，对楚宁嘶喊，“唤醒她…只有你们融合…才能重启最高权限…关闭天门…”
楚宁咬牙转身，扑向已降到地面的静滞舱。
舱门开启，白雾涌出。里面那个“自己”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楚宁看见那双眼睛——那是四十岁的自己的眼睛。里面有沧桑，有疲惫，有历经三百年的孤独，还有…看见年轻自己的那一瞬间，闪过的悲哀。
“你来了。”伊琳娜（年长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比我预计的…早了七年。”
“七年？”
“按我的时间线，你该在康熙四十六年才来到这里。”伊琳娜缓缓坐起，“但显然，历史已经偏离。”
她看向楚宁身后的混战，目光落在005身上时，眼神骤冷：“统治派…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我们需要融合。”楚宁直截了当，“重启最高权限，关闭天门，修复时间裂缝。”
伊琳娜沉默。良久，她伸手抚摸楚宁的脸：“你知道融合意味着什么吗？不是简单记忆合并。你会失去…现在的‘你’。楚宁这个身份，你的情感、你的执着、你对那个时代所有人的牵挂…都会消散，成为我庞大记忆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楚宁浑身发冷。她想起胤禛握着她的手说“本王陪你困在时间里”，想起方承志叫她“宁先生”，想起康熙说“活着回来”…
“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伊琳娜看向控制台，“你可以选择不融合，只用我的权限关闭天门。但那样做，权限有效期只有十二个时辰——十二时辰后，天门会因能量反冲自动重启，到时整个康熙朝都会被卷入时空乱流。”
她顿了顿：“而且，不融合的话，你左肋的‘锚定印记’会持续消耗你的生命力。最多…三年，你就会衰竭而死。”
三年。楚宁想起康熙六十一年驾崩，雍正登基…她本来或许能看到那一天的。
但现在…
“楚宁！”胤禛的喊声传来。他已被005逼到角落，左臂被切割线划出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005的机械音冰冷：“07号，立刻终止融合程序。否则我杀了这个土着。”
胤禛却笑了，笑得咳出血：“本王…最恨被人威胁。”
他突然用受伤的左臂强行抓住切割线，右手短弩抬起——不是射向005，而是射向控制室顶部的某个管道！
弩箭命中，管道炸裂！不是水管，是…冷却液管道！
绿色粘稠的冷却液如暴雨倾泻，浇在005身上。仿生人体表瞬间结霜，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低温会影响精密机械的运转！
趁这机会，胤禛滚到楚宁身边，一把抱住她：“别管什么融合！先离开这里！”
楚宁看着他染血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失去她的恐惧。
她又看向伊琳娜。年长的自己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理解。
“你爱他。”伊琳娜轻声道，“三百年后的我，已经忘了怎么爱人。所以…你选吧。”
两个选择，两条路：
融合，成为完整的伊琳娜·楚博士，拥有拯救两个时代的力量，但失去所有属于“楚宁”的情感与记忆。
不融合，保留现在的自己，但康熙朝可能毁灭，自己也只有三年寿命。
楚宁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犹豫。
她做出了选择——
但不是走向伊琳娜，也不是走向胤禛。
而是转身冲向控制台中央那个最大的红色按钮：总控开关。
“你要做什么？！”005和苏珊同时惊叫。
楚宁按下按钮，用尽力气嘶喊：
“启动‘紧急协议Alpha’——强制断开回廊与所有时空节点的连接！”
她记得这个协议。那是当年她（伊琳娜）设计的最终保险：一旦启动，回廊将自我封闭三年，所有时空通道暂时关闭，所有在外的“守密会”成员会被强制召回。
代价是：启动者需要留在回廊中枢，承受时空断流的反噬。
可能死，可能疯，可能永远困在时间夹缝里。
但至少，能保住康熙朝。至少，能给她三年时间，陪胤禛走完他能看见的未来。
按钮按下的刹那，整个回廊响起刺耳的警报：
“警告！紧急协议已启动！所有人员请立刻撤离至安全区！时空断流倒计时：十、九、八…”
005暴怒，想冲过来，但冷却液已让他动作迟缓。
伊琳娜看着楚宁，眼中第一次有了泪光：“你选了一条…最苦的路。”
“但我还是我。”楚宁微笑，“楚宁，不是伊琳娜。”
胤禛死死抱住她：“我陪你留下。”
“不行！”楚宁推开他，“时空断流只会影响‘守密会’相关者。你是这个时代的人，会被强制弹回节点——快走！带上承志他们！”
倒计时已到“五”。
苏珊拉着修复派成员开始撤退。南怀仁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对楚宁做了个口型：对不起。
倒计时“三”。
伊琳娜起身，走到楚宁面前，忽然将她拥入怀中。两个“自己”相拥的刹那，楚宁感到左肋疤痕一阵温热——不是剧痛，而是某种温柔的注入。
“我给你留了礼物。”伊琳娜在她耳边轻语，“我的部分记忆和知识，已封入你的印记。虽然不融合，但至少…能让你活得久一些。”
倒计时“一”。
胤禛还想说什么，但一股强大的吸力已将他、青鸾、方承志和死士们卷向空中——那是节点强制召回的力量。
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楚宁站在控制台中央，长发在时空乱流中飞舞，对他微笑，嘴唇轻动：
“等我三年。”
然后，一切陷入纯白。
后记·七日之约
康熙三十九年五月二十，辰时。
凝固七日的潭柘山，时间重新流动。
康熙站在观星台上，看着浑天仪渐渐停止运转。七日之期已满，“镇星仪”能量耗尽。
天空裂缝消失了，星辰火雨不见了，连那诡异的苍白天色也恢复正常。山林重获生机，鸟雀重新鸣叫。
但楚宁没有回来。
胤禛、方承志、青鸾和十名死士，此刻都躺在观星台边缘，昏迷不醒。他们身上没有伤，只是极度虚弱。
康熙正要唤太医，胤禛突然睁眼。
四阿哥猛地坐起，环顾四周，看见浑天仪已停，脸色骤白：“她呢？！”
康熙沉默。
这时，方承志也醒了，然后是青鸾，死士们陆续苏醒。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唯独少了楚宁。
“宁先生…”方承志声音发颤。
胤禛踉跄起身，冲向浑天仪。他在仪器底座发现了一样东西——
是那枚玉扳指。康熙的私印。
扳指下压着张纸条，字迹是楚宁的，但墨迹很新，显然刚写不久：
“四爷、皇上、承志、青鸾，见字如晤。
我与‘回廊’达成协议：我留在彼处三年，换取康熙朝百年太平。三年内，天门不会开，‘守密会’不会再侵扰。
三年后，若我还能回来，必赴今日之约。若不能…勿念，勿等。
另：南怀仁已死，其罪当诛，但其心可悯。若有余力，请为他立一衣冠冢。
楚宁 绝笔”
胤禛握紧纸条，指节发白。
康熙长叹一声，仰头望天。这位帝王眼角，竟有泪光闪烁。
青鸾跪地痛哭。
方承志抹去眼泪，忽然指向东方：“那是什么？”
众人望去——初升的朝阳下，潭柘寺废墟上空，竟悬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光晕中，隐约有个女子的轮廓，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消散在晨光里。
是幻觉吗？
胤禛不知道。但他将那枚玉扳指紧紧攥在手心，贴在胸口。
三年。
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