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棋局与石(1/2)
辰时初刻,辉发河上的晨雾还未散尽,乳白色的水汽缠绕着古城残垣,将一切都蒙上一层纱。观星台遗址前临时清扫出的空地上,已摆好一张紫檀木棋枰,两侧各设一把圈椅。椅后三步,各立着四名护卫——康熙身后是大内侍卫,彼得一世身后是近卫军。
楚宁立在棋枰侧后方三步处,这个位置很微妙:既在双方护卫圈内,又不属于任何一方。她看着两位皇帝从不同方向走来——康熙身着石青色常服,外罩貂绒斗篷,虽连日奔波面色疲惫,但步伐沉稳,帝王气度不减;彼得一世则是一身深绿色军便服,未戴任何饰物,腰间佩剑也是普通制式,唯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
两人在棋枰前站定,相互打量。语言不通,但目光里都读懂了彼此:这是两个统治着庞大帝国的男人,一个在东方已坐了近四十年龙椅,一个在西方正用铁腕推行改革。
“陛下先请。”康熙做了个手势,用的是满语,但动作足够清晰。
彼得一世也不推辞,在客位坐下。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囊,倒出棋子——不是围棋,也不是象棋,而是一种黑白相间的西洋棋。
“国际象棋。”楚宁低声对康熙解释,“西洋诸国流行的棋戏。”
康熙微微颔首,在对面落座。他对这棋并不陌生,南怀仁当年曾教过。但此刻,他看向楚宁:“宁姑娘,你来做记谱官如何?”
这是个聪明的安排。记谱官位置在棋枰侧方,既能看清棋局,又能随时观察双方。楚宁应了声“遵旨”,在侧边小凳坐下,铺开纸笔。
彼得一世摆好棋子,看向康熙:“赌注,陛下想好了?”
康熙示意通译转述:“朕若胜,罗刹军退回尼布楚以西,十年内不得东侵。”
“朕若胜,”彼得一世直视康熙,“黑龙江以北的毛皮贸易专营权归罗刹,且——贵国需允许罗刹学者入钦天监学习。”
最后一条让康熙瞳孔微缩。钦天监关乎历法、天象,乃国之重器。但他只沉默片刻,便点头:“可。”
棋局开始。
最初的十几步波澜不惊。彼得一世走的是标准开局,康熙应对谨慎,双方都在试探。楚宁运笔如飞,不仅记下每一步棋,还记下两人落子时的细微表情——彼得一世每走一步都会下意识用指节轻叩桌面,那是思考时的习惯;康熙则会在对方落子后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目中已有决断。
第十七个回合,彼得一世突然弃马,将己方的骑士孤军深入送进黑方阵营。康熙执黑,盯着那个送上门来的白骑士,没有立刻吃子,反而调遣皇后后退,加固后防。
“陛下为何不吃?”通译转述彼得一世的疑问。
“诱饵太香,恐是陷阱。”康熙淡淡道,目光扫过棋盘,“你的骑士在此,看似孤立,实则与左翼主教形成犄角。朕若贪吃,你的主教下一步便可将军抽车。”
彼得一世眼中闪过赞许。他没有否认,只是将另一只骑士也向前推进,形成双马压境的攻势。
棋局进入中盘,杀机四伏。楚宁却注意到,彼得一世的手又开始轻叩桌面,但频率比刚才快——他在着急。而康熙虽然面色如常,但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显然心力消耗极大。
她悄悄看向观星台方向。按照约定,午时她要与彼得一世去开启机关。但现在刚过巳时,还有大半个时辰。
“宁姑娘。”康熙忽然开口,目光仍盯着棋盘,“你可知这西洋棋里,最厉害的是哪枚棋子?”
楚宁一怔:“学生以为……是皇后?横竖斜皆可走,威力最大。”
“错了。”康熙移动自己的国王,避开一次将军,“最厉害的是国王。哪怕只剩一兵一卒,只要国王还在,棋局就不算输。”他抬眼看向彼得一世,“治国也是如此。变法也好,打仗也罢,只要君主不倒下,国祚就还在。”
彼得一世听罢通译,忽然笑了。他用俄语说了句什么,通译犹豫片刻才转述:“沙皇陛下说……国王虽重要,但若只知躲在王城里,迟早会被将死。真正的君王,应该像骑士——能越过障碍,直取要害。”
他话音落,棋子也落。白方皇后突然长途奔袭,直插黑方腹地,与先前送死的骑士形成合围之势!
康熙脸色一变。这一着太过冒险,皇后深入敌阵,若不能速胜,便是白白送死。但此刻棋盘上,黑方国王已被三子围住,左右皆无退路。
时间仿佛凝固。晨雾渐散,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在棋盘上投出斑驳光影。
康熙的手指悬在国王上方,久久未落。
就在此时,观星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爆炸,而是巨石摩擦的轧轧声!所有人转头望去,只见八角石台正东方向的浅色石板,竟自行向一侧滑开半尺,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机关自行启动了?!
楚宁猛地起身,怀中寅三掌印滚烫如火。她瞬间明白:辰时三刻已过,北斗星与天狼星的方位达到特定角度,触发了地下的自动机关!
彼得一世也霍然站起,用俄语厉声下令。四名近卫军迅速奔向观星台,但刚到台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洞口周围三尺,空气竟如水波般荡漾!
“是磁场!”楚宁脱口而出。陨星原石带有强磁性,与寅三掌印的陨铁芯共鸣,形成了某种防护场。
康熙也起身,面色凝重:“这是……”
“汤若望埋藏的原石,时辰到了。”楚宁简短解释,“陛下,棋局……”
“继续。”康熙却重新坐下,“午时未到,约定不改。沙皇陛下,请。”
彼得一世看看洞口,又看看棋盘,眼中闪过挣扎。最终,他咬牙坐回:“继续。”
棋局再开,但两人心思显然已不在枰上。康熙第十七手走出一步缓棋,竟将国王主动送入险地。彼得一世一愣,没有立刻将军,反而调转皇后回防——他怀疑这是诱敌深入的陷阱。
楚宁趁机起身:“学生去洞口查看。”
康熙点头:“小心。”
她快步走向观星台。袁承志从暗处闪出,紧随其后。两人来到洞口边,那股无形的排斥力更强了,靠近时能感到头发微微竖起。
“姑娘,进不去。”袁承志试探着伸手,指尖距洞口一尺处便被弹回。
楚宁取出寅三掌印。玉印此刻已不是温润,而是灼手,底部的云纹泛起暗红色光芒,如流动的岩浆。她将掌印对准洞口,那些光芒竟如水般流向洞口,在无形屏障上“烧”出一个一人高的通道!
“走!”楚宁率先踏入。
石阶向下延伸,两侧壁龛里嵌着夜明珠,发出幽绿光芒。台阶极深,走了约莫三十级才到底。底下是间圆形石室,直径三丈,穹顶上绘着巨大的星图——不是中国二十八宿,也不是西洋星座,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星阵,中央有个醒目的符号:∞。
无穷大。
石室中央有座汉白玉祭台,台上放着一只铁匣。匣盖已因方才的震动掀开一条缝,从缝中泄出柔和的蓝白色光芒,如月光,又如极光。
楚宁走近。铁匣内铺着黑色天鹅绒,上面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石头通体黝黑,表面却布满银色脉络,那些脉络如活物般缓缓流动,光芒正是从中溢出。更奇异的是,石头内部隐约可见星辰流转的影像——正是裂缝中曾出现过的未来景象。
陨星原石。
“第三把钥匙……”袁承志低呼。
楚宁看向祭台四周。果然,台座上有三个锁孔,呈等边三角形分布。其中一个锁孔的形状,正与寅三掌印底部云纹吻合。
她将掌印放入锁孔,严丝合缝。掌印刚一嵌入,石头表面的银光骤然增强,整个石室亮如白昼!
“还差两把钥匙。”楚宁看向另外两个锁孔——一个呈十字形,一个呈六芒星形。
话音未落,石阶上传来脚步声。彼得一世快步走下,身后跟着缅希科夫和那名侍从医官。沙皇手中握着一把十字形的青铜钥匙,与其中一个锁孔形状一致。
“朕来履约。”彼得一世径直走向祭台,将十字钥匙插入对应锁孔,“还差一把。”他看向楚宁。
“在八爷和王真人那里,还未送到。”楚宁如实道。
彼得一世皱眉:“午时将至,若三钥不齐,机关会重新闭合,下次开启需再等五十年。”
五十年!楚宁心头一紧。康熙等不了五十年,彼得一世的病更等不了。
就在这时,石阶上又传来急促脚步声。方承志气喘吁吁冲下,手里捧着一只锦盒:“姑娘!钥匙到了!八爷动用粘杆处八百里加急,刚刚送到!”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把六芒星形的银钥匙,做工精致,刻满拉丁文祷词。
三把钥匙齐了。
楚宁看向彼得一世,又看向康熙——皇帝不知何时也已走下石阶,正站在入口处静静看着。
“陛下,”楚宁躬身,“是否现在开启?”
康熙沉默片刻:“沙皇陛下以为呢?”
彼得一世深吸一口气:“开。”
楚宁将六芒星钥匙递给方承志,示意他插入第三个锁孔。三把钥匙就位,祭台开始震动,穹顶的星图仿佛活了过来,那些星辰符号缓缓旋转,最终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射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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