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双皇之弈（1/2）
盛京将军府的地窖被临时改造成密室，四壁用羊毛毡层层覆盖，隔绝声响。油灯在桌上投下晃动的光影，照亮一张摊开的西伯利亚地图。楚宁坐在桌旁，指尖划过勒拿河、贝加尔湖、直到外兴安岭的蜿蜒曲线。
卡尔·冯·霍恩那句“彼得一世在找陨星原石”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汤若望的陨星原石——那本该是开启裂缝、或许也是她回归现代的关键，怎会引来沙皇亲自远征？
“宁姑娘。”袁承志端着热茶进来，面色凝重，“四爷在城头巡防，瑞典人在东门布防，但士气……不太对。”
楚宁抬眼：“怎么不对？”
“他们太镇定了。”袁承志放下茶碗，“罗刹军前锋已到百里外，寻常客军早该慌乱。可那些瑞典兵，该吃吃该喝喝，倒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等彼得一世？还是等……陨星原石现身？
密室门忽然被推开，方承志疾步而入，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密信：“姑娘，京城急报！”
信是胤禩通过粘杆处特殊渠道传来的，字迹潦草，显是匆忙所书：
宁姑娘台鉴：
汗阿玛已决意御驾亲征，三日后启程。然太子暗中联络索额图旧部，欲在军中行事。
另，王真人查得陨星原石线索二：一在潭柘寺地宫塌陷处，已遣人挖掘；二在……
盛京以北七十里，辉发古城遗址，当年汤若望观测陨星落地之处。
据钦天监秘档，汤若望曾在此筑“观星台”，台下埋有铁匣，内或为原石碎片。
彼得一世所求，恐即此物。
八爷手书，康熙三十九年三月十八夜
楚宁心头剧震。辉发古城，就在罗刹军前锋驻扎处附近！彼得一世亲征，难道真是为了这块石头？
“方承志，”她急问，“辉发古城地势如何？”
“学生查过《盛京通志》。”方承志迅速展开另一幅地图，“古城在辉发河畔，三面环山，唯一通道是河上石桥。易守难攻，但若被围，便是死地。”
易守难攻……适合藏东西，也适合设伏。
楚宁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黑点，脑中飞速运转。彼得一世要原石，康熙要退敌，瑞典人要渔利，而她——要活着拿到原石，还要帮大清打赢这场仗。
一盘棋，四方棋手。
“姑娘，”袁承志低声问，“咱们下一步……”
话音未落，密室顶板忽然传来三声轻叩——两短一长，是约定的警戒信号。
有外人潜入将军府！
袁承志瞬间拔剑，护在楚宁身前。方承志吹灭油灯，三人隐入黑暗。顶板被轻轻移开一条缝，月光漏入，随即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滑下，落地无声。
黑影起身，是个身形瘦高的男子，着夜行衣，面覆黑巾。他举手示意无害，然后缓缓摘
竟是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约三十许年纪，面容俊朗，左颊有道浅疤。
“不必紧张。”他汉语流利，带着奇怪的腔调，“我叫亚历山大·缅希科夫，沙皇彼得一世的……朋友。”
彼得一世的心腹重臣！楚宁瞳孔骤缩。此人怎敢孤身潜入敌营？
缅希科夫仿佛看出她的疑虑，微笑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瑞典人以为我是逃难的波兰贵族，你们的四皇子……他现在正为军粮发愁，没空理会一个‘西洋商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徽章——双头鹰衔剑，沙皇近卫军的标志：“宁姑娘，陛下想见你。”
“见我？”楚宁冷笑，“两军交战，沙皇要见敌国一个女子？”
“因为你不是普通的女子。”缅希科夫目光锐利，“你是‘星落者’，汤若望预言中的人。陛下说，你能解答他多年的疑惑。”
楚宁心头一紧。汤若望的预言到底流传多广？连沙皇都知道？
“什么疑惑？”
“关于一块石头。”缅希科夫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一块从天而降，能让汤若望预见未来的石头。陛下想知道……那石头，是否真能让人看见‘神意’。”
这话里有话。楚宁不动声色：“沙皇也信这些？”
“陛下信科学。”缅希科夫正色，“但他也信，有些东西超越科学。比如，为何汤若望能准确预言罗曼诺夫王朝的兴衰？为何他临终前留下三件‘镇物’，说能保东方三百年太平？”
他盯着楚宁：“陛下猜测，那石头不是凡物。它或许……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楚宁后背渗出冷汗。这猜测太接近真相了。
“沙皇想怎样？”她问。
“交换。”缅希科夫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罗刹军此次所用新式火炮的完整构造图，射程、装填时间、弹药配比，全在上面。陛下愿以此图，换姑娘一句话。”
“什么话？”
“陨星原石，是否真在辉发古城？”缅希科夫目光灼灼，“若在，具体位置何在？”
楚宁沉默了。火炮图纸对大清至关重要，有了它，或许能少死成千上万的将士。但原石下落……
“我不能确定。”她最终选择说实话，“只知可能在古城观星台下。但汤若望埋藏之物，必有机关，外人强取恐遭不测。”
缅希科夫笑了：“陛下不怕机关。他只怕……”顿了顿，“只怕那石头已被人取走。”
这话意味深长。楚宁忽然想到一个人：“王真人说，原石需三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取出。你们……拿到钥匙了？”
“我们拿到一把。”缅希科夫坦然，“从汤若望在莫斯科的故居地窖中找到的。另外两把，一把在钦天监浑天仪下——这个你们已经知道。还有一把……”
他目光扫过楚宁腰间：“可能在姑娘身上。”
楚宁下意识按住寅三掌印。掌印的陨铁芯，难道就是第三把钥匙？
“陛下承诺，”缅希科夫声音更轻，“若姑娘助我们取得原石，罗刹军立刻撤兵，并签订永久和约。陛下还可以提供西洋最新科技图纸——蒸汽机、纺织机、甚至……造船术。”
条件太优厚了，优厚得不真实。
“沙皇为何如此执着于一块石头？”楚宁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缅希科夫沉默良久，终于道：“因为陛下病了。一种怪病，太医束手无策。陛下听说，陨星原石有‘治愈之力’，甚至能……延年益寿。”
原来如此。什么看见神意，什么科学探索，都是借口。彼得一世要的是治病，是活命。
楚宁心念电转。若真如此，或许有谈判空间……
密室门忽然被撞开！胤禛持剑闯入，身后跟着十余名亲兵，火把将地窖照得通明。
“好个沙皇特使！”胤禛剑指缅希科夫，“竟敢潜入我军营！”
缅希科夫却不慌，反而躬身行礼：“四皇子殿下，在下是来送信的。”他取出一封金漆信封，“陛下亲笔，致大清皇帝。”
胤禛接过，拆开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信上只有一行俄文，下方有汉文翻译：
朕愿与大清皇帝会猎于辉发河畔。
不带兵，只带棋。
赌注：关外千里之地，与一块石头。
彼得·阿列克谢耶维奇·罗曼诺夫
会猎？实则是两位帝王的私下会面！
胤禛猛地看向楚宁：“你早知道？”
“刚知道。”楚宁苦笑。这彼得一世，真是疯子——也是枭雄。
“汗阿玛不会答应。”胤禛斩钉截铁，“太险了，万一……”
“皇上会答应。”楚宁却道。
“为何？”
“因为这是最快结束战争的办法。”楚宁看向那封信，“两位皇帝面对面，一局棋定胜负。若胜，不费一兵一卒收回失地；若败……”她顿了顿，“至少知道敌人要什么。”
胤禛攥紧信纸，指节发白。良久，他看向缅希科夫：“沙皇要带多少人？”
“陛下只带三人：我，一名侍从医官，以及……”缅希科夫看向楚宁，“宁姑娘，作为见证人。”
“不行！”胤禛和袁承志同时反对。
“这是陛下的条件。”缅希科夫平静道，“陛下说，若不见‘星落者’，便无诚意可言。”
楚宁按住胤禛的手臂：“四爷，让我去。”
“你可知多危险？万一沙皇翻脸……”
“他不会。”楚宁摇头，“他要的是原石，不是我的命。而且……”她看向缅希科夫，“沙皇既然敢提出会面，必是真心想谈。两国交战，苦的是百姓。若能就此止戈，值得一试。”
胤禛死死盯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他咬牙：“本王随你去。”
“陛下说了，只见大清皇帝与宁姑娘。”缅希科夫歉意道，“四皇子若去，便成了两国正式谈判，性质不同。”
这是要把康熙逼到台前。胤禛脸色铁青，却知对方说得在理——皇帝对皇帝，才是对等。
“何时何地？”楚宁问。
“三日后，辉发古城观星台遗址。辰时三刻，日出之时。”缅希科夫躬身，“在下告退。三日后见。”
他重新蒙面，如来时般悄然离去。
密室重归寂静。胤禛一拳砸在桌上：“汗阿玛年事已高，怎能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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