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御前献图(1/2)
盛京八百里加急的信纸在康熙指间簌簌作响。火光映照下,这位统治大清近四十年的皇帝,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茫然的神色——不是为边关告急,而是为这突如其来的“印证”。
裂缝刚刚展示过三百年后列强破国的画面,转眼罗刹国大军就真的来了。这不是预言,这是现实的耳光。
“五万人……新式火器……”康熙喃喃重复信上字句,猛地抬头看向楚宁,“你说三百年后有浩劫,可这浩劫,莫非……提前了?”
楚宁心念电转。她记得历史——康熙年间确有雅克萨之战等与沙俄的冲突,但时间似乎对不上。是她的到来改变了时间线,还是这根本是另一场战役?
“皇上,”她躬身道,“罗刹国觊觎关外久矣,非因民女预言而起。但此次入侵恰在此时,或许正是天意示警——让大清亲眼看看,若军备不修、固步自封,将来会面对什么。”
胤禛上前一步:“汗阿玛,当务之急是调兵驰援!儿臣愿……”
“你愿什么?”康熙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老四,你以为朕不知你在西山做了什么?与崔焕交易,调锐健营人马,甚至……”他瞥了眼楚宁,“甚至想私下拿到汤若望的陨星原石。”
胤禛脸色一白,跪地:“儿臣知罪!但儿臣所为,皆是为了……”
“为了大清。”康熙接过话,“朕知道。”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夜中凝成白雾,“你们都起来吧。”
众皇子面面相觑,依言起身。太子胤礽眼中闪过不甘,却不敢作声。胤禩面色平静,袖中手指却已掐进掌心。
康熙走回轿辇,却不坐,只是扶着轿杆望向东北方向——那是关外,是龙兴之地,此刻正燃起烽烟。
“宁姑娘。”他忽然道,“你说你是‘传火者’。那如今这把火已经烧到门口了,你可有灭火之法?”
问题抛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楚宁。这已不是理论探讨,而是生死存亡的实战考问。
楚宁知道,这是她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机会——也是最大的危险。答好了,或许真能改变些什么;答砸了,今日便是葬身之地。
她深吸一口气:“民女有三策。”
“讲。”康熙只一字。
“上策:以战促和,但不以歼灭为目的。”楚宁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罗刹国远道而来,补给线长,天寒地冻,其利在速战。我军当避其锋芒,坚壁清野,拖其锐气。同时派使节谈判,以《尼布楚条约》为基础,划定边界——但这次,要加上一条:两国互派驻军观察员,并定期举行联合军事演练。”
“荒谬!”太子胤礽忍不住出声,“与蛮夷演练?岂不泄露我军虚实!”
楚宁不慌不忙:“殿下,正因要演练,才逼得我军必须革新。且罗刹国火器确有长处,近距离观察,方能知己知彼。”她转向康熙,“皇上,此次罗刹军用‘新式火器’,不正说明他们也在进步吗?若我大清还抱着弓马骑射天下第一的旧梦,今日五万人能挡,明日十万、二十万呢?”
康熙沉默。
“中策:以夷制夷。”楚宁继续,“罗刹国西面有瑞典、波兰等国虎视眈眈,东面又与我大清接壤,其实两面受敌。可遣使联络瑞典国王卡尔十二世——此人年轻气盛,正欲东扩,若知罗刹主力东调,必生异心。此为围魏救赵。”
胤禩忽然开口:“宁姑娘怎知西洋诸国局势?莫非也是从裂缝中看来?”
这话暗藏机锋。若楚宁说是,便坐实了“窥探天机”的嫌疑;若说不是,又无法解释她如何知晓万里之外的情形。
楚宁坦然点头:“是。裂缝中不仅有未来,也有当世诸国情报。皇上若不信,可召南怀仁等西洋教士询问——他们与故国通信,应知瑞典动向。”
康熙看向王真人:“你师父当年,可曾提过西洋局势?”
王真人躬身:“回皇上,师父临终前确曾说过,汤若望大人生前常忧心罗刹坐大,言‘此国贪得无厌,若不清醒,百年后必成东方大患’。”
又是一记印证。康熙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清明:“下策呢?”
楚宁声音沉了下来:“下策……便是按照原有轨迹打。胜,则暂保边关安宁,但罗刹国必怀恨在心,数十年后卷土重来。败,则割地赔款,国威扫地,更让西洋诸国看到大清虚弱,群起而分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而无论胜败,此战过后,朝野必以‘祖宗之法足以御敌’为由,更加排斥变革。待三百年后真正的浩劫降临时,将无任何还手之力。”
这话太重,重得连康熙都晃了晃身子。
夜风呼啸,卷起官道上的尘土。远处城楼上传来三更梆子声,凄清悠长。
良久,康熙缓缓开口:“朕选上策。”
“汗阿玛!”几位皇子齐声惊呼。
“但,”康熙看向楚宁,“这‘联合演练’、‘互派观察’之说,朝中必有反对。你需给朕一个理由——一个他们无法反驳的理由。”
楚宁从怀中取出根本册,翻到中卷某页:“因为这个。”
那是一张复杂的设计图,绘有棱堡、炮台、壕沟的立体结构,旁注满汉文字:“此堡可抗十倍敌军围攻,炮火难摧,为西洋最新城防体系。”
她将图纸双手呈上:“此物名为‘棱堡’,乃西洋三十年前才开始普及的筑城法。罗刹国此次东侵,必携此技术。若我军还沿用四方城墙、角楼了望的旧制,纵有十万雄兵,也难抵挡。”
康熙接过图纸,就着火光细看。他年轻时曾亲征噶尔丹,深谙军事,一眼便看出这棱堡设计的精妙——所有墙面都是斜面,炮弹打上容易滑开;凸出的棱角可形成交叉火力,无射击死角;壕沟深阔,附有隐蔽射击孔……
“此图……”他声音发颤,“可确认真实?”
“民女愿立军令状。”楚宁跪下,“请皇上即刻调工部匠人,按图试筑一小堡,以火炮试轰。若不如所述,民女愿领死罪。”
这般笃定,反倒让康熙迟疑了。他盯着楚宁,仿佛要透过这副躯壳,看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老四。”他忽然道。
“儿臣在。”
“朕命你为钦差,赴盛京督军。但不许贸然出战,先按宁姑娘所言——坚壁清野,拖其锐气。”康熙顿了顿,“另外,带工部最好的匠人去,就地试筑这‘棱堡’。若真有效,便大规模修筑;若无效……”
他看向楚宁,没说下去。
胤禛重重叩首:“儿臣领旨!必不负汗阿玛重托!”
“还有。”康熙又看向胤禩,“老八,你心思缜密,负责联络瑞典之事。需要多少银子,从内务府支取,不必经户部。”
胤禩眼中闪过意外,随即躬身:“儿臣遵旨。”
“太子。”康熙最后看向胤礽,“你留守京城,监国理政。但有一事——”他声音陡然严厉,“凡涉及军械革新、筑城练兵诸事,需与老四、老八商议,不得独断。”
这是分权,也是制衡。太子脸色白了白,终究低头:“儿臣……遵旨。”
部署完毕,康熙这才重新看向楚宁,目光复杂:“宁姑娘,朕该给你个什么身份呢?‘传火者’?‘天降异人’?还是……‘妖言惑众之女’?”
楚宁伏地:“民女但求一事。”
“说。”
“请皇上准民女随四爷赴边关。”楚宁抬起头,目光坚定,“棱堡筑造需人指导,火器改良需人参谋,且……民女想亲眼看看,这个时代的战争,究竟是什么样子。”
“你不怕死?”
“怕。”楚宁坦然,“但更怕白来这一遭,什么都改变不了。”
康熙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感慨,更有某种决断。
“好。朕准了。”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不是皇子们那种黄带子玉佩,而是通体莹白,雕五爪蟠龙,龙睛点血砂。
“此乃朕随身三十年的‘白龙佩’,见佩如见朕。”他将玉佩递给楚宁,“持此佩,你可出入军营,调阅档案,甚至……质疑将令。”
“汗阿玛!”这下连胤禛都惊了。这权限太大了!
康熙摆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宁姑娘,朕将这玉佩给你,也给你一道枷锁——”他目光如电,“若此战因你之故大败,或你借机行不轨之事,朕会亲手斩你。明白吗?”
楚宁双手接过玉佩。温润的玉石入手沉甸甸的,似有千钧。
“民女明白。”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胤禛当即点齐一百护军营精骑,带上楚宁、袁承志、方承志三人,以及工部两位老匠作,连夜出城往盛京驰去。
王真人被留在京城,协助胤禩联络瑞典之事。临别前,他塞给楚宁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这是钦天监浑天仪底座的机关图。陨星原石就在里面,但需三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开启。另外两把钥匙的下落,贫道会继续查。”
楚宁郑重收好。陨星原石关系裂缝再次开启,但现在,她必须先面对眼前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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