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裂缝之证(1/2)
那团幽蓝光晕在紫微垣下缓缓旋转,初时如碗口大小,渐渐扩散至丈余。光晕中心并非虚空,而是层层叠叠的影像流淌——高楼广厦的剪影、铁鸟掠空的轨迹、霓虹闪烁的街市,还有……硝烟弥漫的战场,舰炮轰鸣的海岸。
观象台下,死寂。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火把从手中滑落都浑然不觉。粘杆处的杀手忘了职责,八爷府的护卫松了刀柄,护军营的骑兵勒马呆立。眼前所见,超出他们毕生认知。
“妖……妖术!”一名年轻军校颤声惊呼,腿一软跪倒在地。
张铭阳面色煞白,手中罗盘“哐当”掉落,指针疯转。王真人倒吸凉气,指诀连变,口中念念有词,却算不出半点天机。
唯有胤禛,死死盯着光晕中那些流淌的影像,拳头握得骨节发白。他看见了——真的看见了!手札上“船坚炮利”、“国门洞开”的文字,化作了眼前血淋淋的画面:拖着辫子的百姓在铁舰炮火下奔逃,黄龙旗在烈焰中焚烧,洋人士兵持枪践踏着写有“京师”二字的城门……
“那是……”他喉头发紧,“三百年后?”
楚宁同样震撼。她没想到裂缝会自行开启,更没想到开启后呈现的,竟是如此直白的近代史影像剪辑。这不像自然现象,倒像……某种精心编排的“演示”。
她下意识摸向怀中寅三掌印。玉印滚烫,底部云纹竟隐隐透出红光,与天际光晕频率同步。
“是掌印……”她忽然明白,“掌印的陨铁芯与汤若望埋藏的‘镇物’产生了共鸣!”
话音未落,光晕中的影像骤然清晰数倍!一段特别连贯的画面浮现:
身穿西式军装的将领在条约上签字,身后是虎视眈眈的列强代表;孩童在废墟中哭喊,母亲倒毙身旁;港口堆积如山的鸦片箱被拆封,青烟弥漫……
画面旁竟浮现出满汉双文标注:
道光二十二年,江宁条约签订,割香港,赔白银二千一百万两。
咸丰十年,京师沦陷,圆明园焚毁。
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破大沽口……
时间、地点、事件,清清楚楚。
“这……这不可能!”王真人失态大叫,“大清国祚绵长,岂会……岂会如此!”
张铭阳猛地扭头看向楚宁,眼中杀机毕露:“是你!是你用妖术伪造这些幻象,乱我朝纲!”
他拔剑欲冲,却被胤禛横臂拦住。
“张大人。”胤禛声音沉冷,“若这是幻象,为何你我皆见?为何罗盘失灵?为何……”他指向天空,“紫微帝星此刻黯淡无光?”
众人急抬头。果然,紫微星本应在夜色中明亮夺目,此刻却似蒙尘,光华萎顿。
天象示警!
光晕中的影像继续流淌,开始出现一些零碎却清晰的现代画面:汽车在柏油路上奔驰,飞机掠过云层,手术室里无影灯下医生执刀,实验室中显微镜下的细胞结构……
这些超越时代的景象,让台下众人从最初的恐惧,逐渐变为茫然,继而升起某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那些铁盒子……不用马拉就能跑?”一名老卒喃喃。
“天上飞的,莫不是《墨子》记载的木鸢?可这么大……”
“那亮如白昼的屋子,用的是何种灯油?”
议论声渐起。胤禛却注意到,所有影像中反复出现一种共同元素:某种银灰色的、刻着复杂纹路的金属片,人们用它通话、计算、甚至……互相厮杀时瞄准。
他转向楚宁,目光锐利:“那些金属片,是什么?”
楚宁知道瞒不住了。她走上观象台第一级台阶,提高声音:“那叫‘科技’。是三百年后人类智慧的结晶。用它可以千里传音,可以飞天遁地,可以治病救命——”她顿了顿,“也可以造出轰开国门的巨炮。”
她指向光晕中一段特别血腥的画面:身穿八国联军军服的士兵,用马克沁机枪扫射义和团民众,血肉横飞。
“这就是三百年后的战争。不再靠刀弓,不再靠骑射,而是靠这个。”她比划着机枪的轮廓,“一息之间,可发数百弹,任你武功再高,铠甲再厚,皆成齑粉。”
台下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护军营的骑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棉甲,脸色发白。
张铭阳咬牙:“妖言惑众!纵然这些幻象为真,你又如何证明是‘三百年后’?而非……而非地府景象,或海外蛮夷之邦?”
这问题刁钻。是啊,凭什么认定这是未来,而非别处?
楚宁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那枚现代硬币——静安法师还给她的那枚。她将硬币高高举起:“诸位可识得此物?”
火光照亮硬币。非金非铜,银白质地,一面印着阿拉伯数字“2010”,另一面是菊花图案,边缘有细密齿纹。
“此币来自三百年后。”楚宁朗声道,“材质为‘不锈钢’,铸造工艺叫‘冲压’。上面的数字是西历纪年,这朵花叫‘菊花’,是三百年后国家的象征之一。”
她将硬币抛给胤禛。胤禛接过细看,指尖抚过光滑币面,冰凉坚硬的触感绝非当世任何金属。他又递给张铭阳,张铭阳看了半晌,面色变幻不定。
“还有这个。”楚宁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展开是一副破损的树脂眼镜——她穿越时随身带的,一直藏在身上,“此物叫‘眼镜’,镜片非水晶非琉璃,而是用树脂压制,轻便不易碎。三百年后,寻常百姓皆可用之。”
眼镜传阅,众人啧啧称奇。那轻薄透亮的镜片,那柔韧的镜架,确实闻所未闻。
王真人忽然开口:“纵然这些物件来自异时,又如何?天命有常,岂是人力可改?说不定这些惨状,正是因你今日妄图逆天而招致的果报!”
这话毒辣,瞬间将楚宁推到了“祸首”的位置。
楚宁却笑了。那笑容里竟有几分悲悯:“真人可知,汤若望临终前为何要烧掉手稿,又为何要埋下三件‘镇物’?”
王真人一怔。
“因为他算出了浩劫,也算出了唯一破解之法。”楚宁步步走上观象台,寅三掌印在她掌心发烫,“那方法不是逆天,而是……顺时应变,提前准备。”
她已走到台顶边缘,转身俯瞰众人:“汤若望埋下的第一件镇物,就在这观象台下三丈。那不是什么法器,而是一箱书——用拉丁文、汉文、满文书写的数学、物理、化学、机械原理。他在封箱笔记上写:‘若后世有人得见此箱,当知:华夏智慧本不输西洋,所缺者,乃 systeatisch 之思也。’”
Systeatisch——德语,“系统化”。
胤禛瞳孔骤缩。他自幼随南怀仁学过拉丁文,听得懂这个词。
“所以,”楚宁声音响彻夜空,“顺治皇帝用二十年阳寿召我来,不是让我当救世主,而是让我当一个……‘传火者’。将三百年后的知识,系统地带给这个时代。让大清有机会,用一百年时间,走完西洋三百年才走完的路。”
她指向天际光晕,影像恰好切换到一群清朝留学生站在西洋学堂前的画面:“看到了吗?这才是出路——师夷长技以制夷。不是闭门造车,不是固步自封,而是睁开眼睛看世界,放下身段去学习。”
光晕忽然剧烈波动!影像开始加速倒流,从现代回溯至晚清,再至乾隆、雍正……最终停在——
康熙三十九年,此刻的观象台。
画面中,楚宁站在台顶,台下众人仰首。而在她身后的虚空中,竟缓缓浮现出一行巨大的满汉金字:
朕,爱新觉罗·福临,以此残魂为证。
此女所言皆真,浩劫将至。
凡我爱新觉罗子孙,当摒除党争,合力图强。
若因私欲误国,朕在九泉之下,亦不瞑目!
顺治皇帝显灵了?!
“噗通”声接连响起,台下跪倒一片。连张铭阳都脸色惨白地跪下了,王真人更是伏地颤抖。只有胤禛还站着,仰头看着那行金字,眼中情绪翻涌如潮。
光晕开始收缩,影像渐淡。那行金字却愈发耀眼,最后化作点点金芒,洒落观象台。
其中一点金芒,正落在楚宁额头。
她浑身一震,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不是未来的,而是过去的:顺治十七年,病榻上的年轻皇帝呕血书写手札;汤若望在密室中铸造镇物;孝庄太皇太后抚摸着寅三掌印叹息;静安法师接过守护之责时坚毅的眼神……
最后,是一段清晰的“留言”,直接印入她意识:
星落者,朕知你终会至此。
三件镇物:观象台下为“书”,潭柘寺地宫为“图”,最后一处在……
朕残魂将散,最后赠你一言:
裂缝每次开启,需消耗“时空之核”。
你怀中掌印的陨铁芯,便是核心。
今日之后,核心能量将竭。
若想再次开启裂缝,需寻得汤若望当年从天而降的“陨星原石”。
原石所在,在……
信息到此中断。
楚宁踉跄一步,扶住栏杆。额头金芒已隐入皮肤,留下一点温热。
裂缝彻底闭合,夜空恢复如常,只余星光冷冷。
死寂持续了约莫十息。
然后,张铭阳第一个站起来,面色狰狞:“妖女!竟敢假借世祖皇帝显灵,蛊惑人心!来人,给我拿下!”
粘杆处杀手应声而起。但护军营的骑兵却犹豫了——他们亲眼看见顺治皇帝的金字,那做不得假。
“慢。”胤禛抬手。
他走到观象台基座前,仰视楚宁:“你额上金芒,是世祖皇帝所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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