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棋局与石（2/2）
原石悬浮而起，银色脉络如血管般贲张。它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表面的光芒逐渐凝聚成一面……镜子？
不，不是镜子。是一道门。
一道幽蓝色的、流淌着时空影像的门，与观象台裂缝一模一样，只是小了许多，仅容一人通过。
门的那头，楚宁看见了——是她穿越前的办公室，电脑还亮着屏保，桌上有半杯冷掉的咖啡，墙上的钟显示着时间：2023年10月27日，晚上9点47分。
回去的路，就在眼前。
时空之门静静悬浮，门内的景象清晰得令人心悸。楚宁甚至能看见自己工位旁那盆绿萝，叶子枯黄了一半——她穿越那晚忘了浇水。
石室内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后那个无法理解的世界：会发光的方块，铁盒子里的冷气，墙上跳动的数字……
彼得一世第一个开口，声音发颤：“那……那就是未来？”
“是三百年后。”楚宁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
“你……”康熙盯着她，“就是从那里来的？”
楚宁点头。
袁承志突然跪地：“姑娘！你不能走！大清需要你，边关将士需要你，那些图纸、那些知识……”
方承志也红了眼眶：“先生，你说过要救劫的……”
楚宁没有回答。她看着那扇门，只要一步，就能回到熟悉的世界，回到亲人身边，回到她本该有的人生。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卷入权谋厮杀，不用再背负“救劫”的重担。
可是……
她转头看向康熙。这位老皇帝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挽留，有不舍，也有一丝……释然。仿佛在说：走吧，这本就不是你该承受的。
她又看向彼得一世。沙皇正死死盯着门内的景象，尤其是那些医疗设备（墙上的急救箱和血压计），眼中燃起熊熊火焰——那是求生的渴望。
最后，她看向祭台上的原石。石头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门也开始波动。显然，这种开启无法持久。
“原石能维持这道门多久？”楚宁问。
“按汤若望笔记记载，最多一炷香。”彼得一世道，“之后需重新蓄能，至少一年。”
一炷香。她必须在香燃尽前做出选择。
楚宁缓缓走向那扇门。袁承志要拦，被康熙抬手制止。所有人屏息看着，看她伸手触碰门内的景象——手指穿过了，像穿过水幕，能感到那边空调的冷风。
只要再迈一步。
但楚宁停住了。她收回手，转身看向原石。
“汤若望留下的，不只是这扇门。”她忽然道，“还有三条路，记在根本册里。”
康熙一怔：“什么三条路？”
“第一条，我回去，一切照旧，浩劫如期。”楚宁声音平静，“第二条，我留下，但只传授知识，不干涉朝政，静观其变。”
“第三条呢？”彼得一世急问。
楚宁看向两位皇帝：“第三条，我留下，并全力助大清推行变革。但有一个条件——”她一字一句，“请二位陛下，缔结盟约。”
“盟约？”
“不是简单的和约，是真正的、长久的盟约。”楚宁目光灼灼，“两国互派留学生，共享科技，互通有无。罗刹助大清改革军制，大清助罗刹开发西伯利亚。两国联手，制衡西洋列强，共御未来的浩劫。”
这话太大，大到两位皇帝都愣住了。
良久，康熙缓缓道：“你可知道，这盟约若成，会改变多少东西？朝中保守派会反对，宗室会不满，甚至……史书会如何写朕？”
“学生知道。”楚宁跪下，“但学生更知道，若不变，三百年后史书会怎么写——会写‘闭关锁国’，会写‘落后挨打’，会写‘百年屈辱’。”
她抬头，眼中含泪：“陛下，学生来自那个未来。学生亲眼见过，那些惨状不是文字，是血，是泪，是无数百姓的尸骨。学生既然来了，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香快燃尽了。门开始波动、虚化。
彼得一世忽然大笑，那笑声在石室里回荡：“好！好一个‘不能装作没看见’！朕答应你！罗刹与大清，从今日起，便是兄弟之邦！”
康熙看着楚宁，又看看彼得一世，最终长叹一声：“罢了。朕老了，这江山，迟早是年轻人的。老四、老八他们……或许真能走出条新路。”
他看向楚宁：“你留下。朕许你‘国士’之位，可入朝参政，可设学堂授业。但——”他目光陡然锐利，“你需立誓，永不涉足皇嗣之争，永不结党营私。”
“学生立誓！”
香灰掉落最后一截。
时空之门骤然收缩，化作一点蓝光，没入原石之中。石室重归昏暗，只有原石还在散发微光。
楚宁瘫坐在地，浑身冷汗。她知道，自己永远回不去了。
但奇怪的是，心里没有太多悲伤，反倒有一种……释然。
彼得一世走近祭台，小心翼翼捧起原石。石头在他手中光芒渐盛，那些银色脉络顺着他手臂蔓延，瞬间遍布全身。沙皇浑身一震，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咳嗽也止住了。
“这石头……”他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真的能治病？！”
楚宁却注意到，原石的光芒在治愈彼得一世的同时，也在迅速黯淡。当沙皇放下石头时，石头的银色脉络已消失大半，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石。
“能量耗尽了。”楚宁轻声道，“它用最后的力量，治好了陛下的病。”
彼得一世沉默良久，郑重地将原石放回铁匣，推向楚宁：“它属于你。朕的承诺不变——撤兵，缔约，永为兄弟之邦。”
康熙也点头：“回京后，朕便下旨。”
石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大内侍卫冲下：“皇上！瑞典军突然进攻西营，崔焕副统领正在苦战！”
众人色变。瑞典人果然趁火打劫！
康熙与彼得一世对视一眼，两位皇帝眼中同时闪过厉色。
“沙皇陛下，”康熙沉声道，“看来有人想破坏我们的盟约。”
彼得一世按剑：“那就让他们知道，两国皇帝联手，是什么分量。”
两人并肩走上石阶。
楚宁最后看了一眼铁匣中的原石，将它小心收好。当她转身欲跟上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祭台底座内侧，有一行极小的刻字，刚才被原石光芒掩盖，此刻才显现：
福临遗言：
星落者，若你选留下。
三年后，再来此地。
届时，石中尚有一秘——
关乎你为何来此的真正原因。
楚宁浑身冰凉。
真正原因？难道不是顺治皇帝召唤她来救劫？
难道……还有别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