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营门交易（2/2）
“还有一个问题。”崔焕目光锐利，“就算你上了观象台，开启了那什么‘门’，然后呢？让谁看？皇上？皇子？还是满朝文武？他们若不信，若反将你定为妖孽，你当如何？”
楚宁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本《星落者鉴》，翻到最后一页被撕处：“顺治皇帝在手札最后写了半句话：‘若不愿，则……’。我猜，他想说的是——若不愿救劫，则一切照旧，浩劫如期。但若愿救劫，则需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不知道。”楚宁合上手札，“但汤若望埋在京郊的三件‘镇物’中，有一件就在观象台地下。或许答案在那里。”
帐外传来二更梆子声。
崔焕不再多问，唤来一名姓赵的哨长，低声嘱咐片刻。赵哨长领命，带楚宁四人从后帐小门出，那里已备好五匹快马。
“此去观象台约二十里，大半是山路，需一个时辰。”赵哨长翻身上马，“途中会经过三处哨卡，皆是自己兄弟，但为防耳目，请各位噤声。”
五人五骑，趁夜色驰出营后门，没入西山密林。
马背上颠簸，楚宁紧握缰绳，脑中飞速运转。观象台是皇家禁地，平日有钦天监官员值守，今夜该如何进入？就算进去了，又如何开启裂缝？寅三掌印的陨铁芯是“钥匙”，但具体用法，手札并未详述。
“姑娘。”并辔而行的袁承志忽然低声道，“若真开了裂缝，你会……回去吗？”
这话问得突兀。楚宁侧目，见袁承志面色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眼中有关切，更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不知道。”她如实答，“或许裂缝只能看，不能过。或许……”她想起手札那句“故人非故”，心头莫名一紧。
前方忽然传来哨鸟鸣叫，三短一长。赵哨长勒马，举手示意停下。众人下马隐蔽，只见林道转弯处，隐约有火光晃动——是支十余人的巡逻队，打着“步军统领衙门”的灯笼。
“是太子的人。”赵哨长低语，“奇怪，他们怎会巡到这条偏僻山道？”
巡逻队渐近，灯笼照亮为首者面容——竟是楚宁在宫里见过的一位太子府典仪，姓周。此人素以心狠手辣闻名，曾帮太子处理过不少“麻烦”。
“搜仔细些！”周典仪声音尖利，“八爷说那女人可能往这边逃了，太子爷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士卒分散搜索，其中两人竟直朝楚宁等人藏身的树丛走来。
袁承志手按剑柄，陈河摸出短刃，气氛骤然紧绷。就在那士卒伸手拨开枝叶的刹那——
“轰隆！”
东南方向突然传来巨响，地动山摇！紧接着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染成橘红。
所有巡逻队士卒都被吸引，周典仪厉喝：“那边！快去！”
众人匆匆奔往爆炸方向。赵哨长松了口气：“是慧明法师他们，按计划引爆了预设的火药。”
楚宁却心头沉重。这一爆虽解了眼前危机，却也彻底暴露了方位。搜山队伍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般涌来。
“快走！”她翻身上马。
五人继续疾驰。穿过最后一片松林，前方豁然开朗——一座高台矗立在月色下，三重汉白玉台阶向上延伸，台顶隐约可见青铜仪器的轮廓。
观象台到了。
但台前空地上，此刻竟灯火通明。
数十支火把围成一个半圆，照出黑压压的人群。前排是粘杆处的褐衣杀手，中排是八阿哥府的护卫，后排……竟是一队正黄旗护军营的骑兵，盔甲鲜明。
而众人簇拥的中心，站着两人。
左边是张铭阳，手持罗盘，面色冷峻。
右边那人，月白道袍，三缕长须，正仰头观看星象——正是白天在鹰嘴崖出现过的“皇上密使”。
但此刻，他身旁还站着第三人。
一个楚宁绝没想到会在此地出现的人。
那人转过身，火光映亮他的脸。
四目相对。
楚宁呼吸骤停。
是胤禛。
火把噼啪作响，爆出团团火星。胤禛站在观象台基座前，一身石青常服，外罩玄色斗篷，手中握着一卷书册——赫然是楚宁留在石室的那本《星落者鉴》。
他怎么拿到的？何时拿到的？
楚宁脑中一片混乱。却见胤禛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又看向张铭阳和那道袍人，缓缓开口：
“张大人，王真人。二位奉皇命搜捕钦犯，为何不进去拿人，反倒在此观星？”
张铭阳躬身：“回四爷，此台乃皇家禁地，未得皇上或钦天监准许，臣等不敢擅入。”
那被称作王真人的道袍人接话：“且台上星象有异。贫道夜观天象，见紫微垣东有客星犯位，光芒大盛，恐非吉兆。故在此守候，待天象明晰。”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谁都明白：他们不敢贸然上台，是怕楚宁真有什么“通天手段”，更怕率先动手会成了众矢之的。
胤禛点头，转向楚宁所在方向——他显然早发现了藏身林边的五人。
“宁姑娘。”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既然来了，何不上台一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松林。赵哨长脸色惨白，袁承志拔剑出鞘半寸，陈河与方承志护在楚宁身前。
退无可退。
楚宁深吸一口气，推开二人，迈步走出树林。火光瞬间将她包围，无数刀剑出鞘声刺耳响起。
她径直走向观象台，目光只看着胤禛：“四爷是来抓我的，还是来听故事的？”
“听故事。”胤禛淡淡道，“听一个关于三百年后浩劫的故事，听一个关于有人愿以性命为祭、召唤异世之人来救劫的故事。”
他举起手中的《星落者鉴》：“这本手札，是汗阿玛今晨密赐我的。他说：‘老四，你素来务实，去看看这上面写的，是真是妄。’”
楚宁心头剧震。康熙果然早知道了！他不仅知道手札存在，还特意交给胤禛——这个最可能相信并采取行动的皇子。
“我看完了。”胤禛走近两步，火光照亮他眼底的复杂情绪，“若上面写的都是真的……那姑娘肩上担着的，不是一姓一朝之兴衰，而是亿兆生民之存亡。”
他顿了顿：“所以我想问姑娘：你当真要当众开启裂缝？当真要让这满朝文武、天下人皆知，大清三百年后有灭顶之灾？”
楚宁昂首：“是。唯有亲眼所见，才会真正相信。唯有真正相信，才会全力改变。”
“哪怕这改变，可能引发更大的灾祸？”胤禛声音陡然转厉，“你可想过，若裂缝开启，从中泄出的不只是‘异象’，还有别的东西？若朝野因此动荡，边关因此松懈，敌国趁虚而入——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话如重锤，砸得楚宁踉跄一步。她不是没想过，但……
“那四爷说该怎么办？”她反问，“装作不知，任由浩劫如期而至？还是悄悄改良火器、整顿军备，待百年后再让后人接着做——可到时还来得及吗？！”
两人对峙，全场死寂。连张铭阳和王真人都屏息凝神。
就在这时，观象台顶突然传来“嗡”的一声低鸣。
那声音似钟非钟，似磬非磬，低沉悠长，震得人耳膜发麻。紧接着，台顶所有青铜仪器开始自行转动，浑天仪的环圈、圭表的投影、简仪的窥管……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东方天际，紫微垣下。
一团幽蓝色的光晕，正在星空间缓缓浮现。
裂缝，自行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