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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命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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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昏黄,将楚宁失神的面容映在石壁上,影子随火苗摇曳,形同鬼魅。那本《星落者鉴》摊开在地,泛黄的纸页上,“二十年阳寿为祭”七个字如烧红的烙铁,烫进她眼底。

“姑娘……”袁承志半跪下来,想扶她又不敢碰,“手札上写什么了?”

楚宁没有回答。她定定看着那行血污覆盖的字迹——“三择……”,后面是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里被污?顺治皇帝临终前,到底预见了怎样的第三次抉择?

“陈河。”她声音哑得厉害,“这间石室,顺治爷当年住了多久?”

陈河正检查着石室四壁,闻言转身:“家父说过,顺治十七年正月到三月,世祖皇帝在此‘闭关修行’九十三日。出关后不到半月,便……”他顿了顿,“便驾崩了。”

正月到三月。正是写下这本手札的时间。

楚宁指尖颤抖着拾起手札,继续翻页。后面的字迹愈发潦草,时而满文时而汉文,甚至夹杂着几个拉丁文单词,显是心神激荡下的随手记录:

二月二,龙抬头。

朕问玉林禅师:以寿换人,果有轮回乎?

禅师曰:陛下所换非人,乃因果。此女携异世之智而来,必引异世之果。福祸相依,陛下慎之。

朕曰:若祸大于福,奈何?

禅师默然,指天:天机不可尽泄。然老衲可赠一言——此女命中有三劫,渡得过,江山得续;渡不过,天下皆劫。

下一页,字迹突然工整起来,像是下了极大决心:

朕已决意。

召汤若望入宫,命其以西洋星象术,测算“星落之时”。

汤若望算毕,面色惨白,跪地泣曰:“陛下,星落之刻当在百年之后。若强行召唤,需以龙气为引,阳寿为柴,且……且召唤者必受反噬,恐不得善终。”

朕问:反噬为何?

答曰:轻则子孙夭亡,重则国祚中断。

朕仰天大笑:朕之子孙,若无能守业,夭亡也罢。至于国祚——若此女能救三百年后亿万生民,断朕一朝国祚,值矣!

楚宁猛地合上手札,胸口剧烈起伏。

值矣。好一个“值矣”。一个皇帝,用自己朝代的命运做赌注,换一个渺茫的可能——救三百年后的人?

“三百年后……”她喃喃重复,“到底是什么浩劫?”

袁承志接过手札,就着灯光细看,越看脸色越白:“末将曾听钦天监的老吏醉后胡言,说汤若望临终前烧了大量手稿,边烧边哭,说什么‘百年之后,神州陆沉,遍地腥膻’。当时只当是疯话……”

陈河忽然开口:“家父提过一事。顺治十七年春,汤若望曾秘密铸造了三件铜仪,形制古怪,非圭表非浑天。铸成后埋于京郊三处,说是‘镇物’。其中一件的埋藏地点……”他看向楚宁,“就在观象台地下三丈。”

观象台。又是观象台。

楚宁强迫自己冷静。她起身走到水池边,掬起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

顺治皇帝召唤她来,是为了救一场三百年后的浩劫。而这场浩劫,汤若望似乎预见到了,甚至留下了“镇物”。但为什么偏偏是她?一个普通的现代人,何德何能?

除非……她身上有某种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特质。

她忽然想起穿越那天的细节。不是什么车祸、雷击、神秘仪式,只是普通的加班夜,她伏在办公桌上小憩,再睁眼就成了茶房宫女。如果真是召唤,那么召唤的“锚点”是什么?

“手札后面还写了什么?”她问。

袁承志翻到末页。最后几页字迹已近乎狂乱,笔画拖沓,墨迹深浅不一,像是病重濒危时所书:

三月十五,夜。

朕咳血不止,知大限将至。

最后三事,记于此:

一、寅三掌印之陨铁芯,乃汤若望以陨星熔铸,内含时空之引。持印者可感裂缝波动,此朕为星落者留之“路标”。

二、地宫根本册中,有一页以隐形药水书写,需以青矾水浸之方显。所载乃汤若望测算之“浩劫全貌”,朕不忍观,故隐之。

三、朕将一缕残魂封于潭柘寺地宫某物中。若星落者真至,且决心救劫,可至地宫,朕有最后嘱托。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半页纸被撕去了,断口陈旧。

袁承志举起手札对着灯光,隐隐可见撕页处残留的墨痕透印——是几个字的影子:“若不愿,则……”

若不愿,则怎样?手札没有答案。

石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水池滴水声,嘀嗒,嘀嗒,像倒计时的秒针。

楚宁从怀中取出根本册。金箔封面在灯下泛着冷光。她快速翻阅,寻找可能用隐形药水书写的页张。

中卷《利器篇》末尾,有几页纸张质地明显不同,更厚,更挺括。她将其中一页凑到灯前细看——纸面光滑,无字,但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到极细微的颗粒反光。

“需要青矾水。”陈河道,“但这石室里……”

“有。”袁承志忽然走到石室角落,那里堆着些蒙尘的瓶罐。他拿起一只陶瓶,摇晃,听到水声,“顺治爷既在此闭关,必备有文房之物。青矾水是书画修复常用之剂,或许……”

他拔开瓶塞,小心嗅了嗅,点头:“是矾水,但不知是不是青矾。”

楚宁接过陶瓶,取出一只空碗,倒出少许。液体微浊,带淡绿色泽。她将那张无字纸页浸入水中。

起初毫无变化。三人屏息等待。约莫十息后,纸面边缘开始浮现淡蓝色纹路,如蛛网蔓延。纹路逐渐清晰,竟是一幅地图——不是大清疆域,而是……世界地图!

楚宁呼吸一窒。图上亚欧大陆的轮廓虽粗略,但已具雏形。大清的位置被朱砂标红,而西方诸国则用墨线勾连,箭头指向东方。图下方有成片的蝇头小楷,她仔细辨认:

汤若望测算录,康熙元年。

以西法推演天象,辅以《推背图》第四十三象谶曰:

“黑云黯黯自西来,帝子临河筑金台。”

此象应在三百年后,约当西历一千九百年余。

其时西方列强以船坚炮利东侵,大清军备废弛,连战连败。

关键一役在“渤海之滨,大沽口外”,敌军舰队横行,炮火蔽日。

此后百年,神州屡遭瓜分,民不聊生,文明几绝。

此即“遍地腥膻”之劫。

楚宁手一抖,碗中矾水溅出。

大沽口。鸦片战争。八国联军。近代史课本上的字句化作眼前墨迹,冰冷地宣判着一个王朝、一个文明的悲剧。

原来顺治皇帝和汤若望看到的“浩劫”,是中国的百年屈辱史。

“若不愿,则……”她忽然明白了撕页上的未尽之言。

若不愿救劫,则浩劫如期而至,亿万人遭难。

若愿救劫,则她必须改变历史——而这改变,或许会引发更大的未知。

“姑娘……”袁承志声音发紧,“这上面写的……”

“是真的。”楚宁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三百年后,这些都会发生。西方人的舰队会轰开我们的国门,抢走我们的土地,杀戮我们的人民。”她抬眼,看向石室中两个男人,“顺治皇帝用二十年阳寿召唤我来,是想让我阻止这一切。”

陈河倒退两步,撞在石壁上:“这……这如何阻止?天命如此,岂是人力可改?”

“所以他才留下了寅三,留下了根本册,留下了地宫里的东西。”楚宁缓缓卷起那页显影的地图,“他想让我用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让大清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抵御三百年后的侵略。”

她走到石桌前,将根本册平摊。中卷那些火器、机械、科技的图纸,此刻有了全新的意义——这不是奇技淫巧,这是救国的武器。

但问题来了:如何让这个时代的人接受这些?康熙会信吗?皇子们会支持吗?朝中那些守旧大臣,会容许一个女子搬出这些“妖言”吗?

石室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咔嚓”声。

像是碎石被踩踏。

三人瞬间噤声。袁承志闪电般吹灭油灯,石室堕入黑暗。陈河摸到石门边,将耳朵贴上去。

死寂。只有心跳如鼓。

良久,陈河压低声音:“不是追兵……是机关转动的声音。有人在从外面开启密道!”

楚宁心念电转。知道这处密室的,除了陈河陈海世代守护,就只有……顺治皇帝本人。但顺治早死了。

除非——

“是地宫里那缕‘残魂’?”她脱口而出。

袁承志拔剑在手,将楚宁护在身后。黑暗中,石门方向传来“轧轧”的闷响,石壁真的在移动!

一线天光漏入,逐渐扩大。门外站着一个人,逆光看不清面容,只能辨出身形瘦高,手中提着一盏气死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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