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盟约缔结(1/2)
第一幕:血藤盟誓
夜色如墨,寅时未过,正是黎明前最深沉的时刻。
巫神教外围圣地,那座历经千年风雨的圆形祭坛在黑暗中被篝火勾勒出庄严的轮廓。坛身由青黑色条石垒砌,表面刻满被岁月磨蚀的图腾与符文,边缘攀爬着一种暗红色的藤蔓——那便是南疆传说中的“血藤”,只在圣地生长,据说能感应誓言的真伪。
篝火堆里燃烧的并非寻常木柴,而是添加了特殊树脂与草药的“誓言之木”。火焰呈现出奇异的青蓝色,跳动时几乎没有噼啪声,反而发出类似低语的呜咽。火光映照在围坐众人的脸上,明暗交错,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如石。
大祭司立于祭坛圆心,她身披一件绣满星辰与蛇纹的深紫色祭袍,白发以骨簪束成高髻,露出布满刺青的额头。她手中那根权杖格外引人注目——杖身是某种黑色硬木,顶端镶嵌的“木灵之心”竟有孩童拳头大小,通体翠绿如初春新叶,内部仿佛有液态光晕缓缓流转。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便似乎清新了几分。
枯骨叟佝偻着站在她左侧,依旧是一身灰袍,但今夜他洗去了手上的污垢,露出瘦骨嶙峋却异常稳定的双手。阿萝立于右侧,她换上了正式的祭司服饰:深青色短衣配绣花长裙,颈间那枚圣石吊坠在火光中泛着温润光泽。少女的脸上少了平日的灵动,多了肃穆,双手交叠于腹前,站姿端正。
北境一方,离火代表萧北辰立于最前,他今夜也换上了北境官员的深蓝色常服,腰佩铜印。石磊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一身轻甲未卸,手始终虚按在刀柄上。再往后是三位核心成员:医药官林婉、地质学者陈仲、能量理论专家赵明启,以及六名精锐护卫,个个腰背挺直如松。
夜风吹过山谷,带起血藤叶片摩擦的沙沙声,混合着远处林中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更添几分神秘与肃杀。
仪式开始了。
没有冗长的祷文,没有繁复的歌舞。大祭司用权杖尖端在地面上划动,石屑纷飞,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复杂图案逐渐显现——外圈是巫教特有的扭曲符文,象征着“天地见证”;内圈则是北境提供的几何图形,代表着“理性与契约”;最中心处,两个交叠的三角形,一个是山脉形状,一个是雪花形状。
枯骨叟从怀中取出一只陶碗。那碗色泽暗红,表面有细密的冰裂纹,碗沿镶嵌着一圈细小的兽齿。阿萝走上前,打开三个小皮囊:第一个倒出的是磨成粉的“通心草”,淡紫色,散发着薄荷般的清凉气息;第二个是“誓言石粉”,银灰色,在火光中闪烁微光;第三个是她自己的指尖血,三滴,落入碗中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最后,她从腰间的玉瓶中倾倒出琥珀色粘稠液体——“木灵之泪”。液体与粉末、血液混合的瞬间,碗中腾起一缕淡金色雾气,旋即沉入碗底,形成一层泛着珍珠光泽的液体。
“此乃‘同心蛊’之引。”枯骨叟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非为控制,而为见证与联结。饮下此引,盟约方成。若一方背盟,蛊引反噬,虽不至死,却会心神受损,修为倒退,且为双方所共知——背弃者眉心会出现血色裂痕,三月不消,所有缔约者皆能感应。”
离火凝视着那碗液体。作为科学家,他对未知物质本能地抱有审慎。出发前萧北辰曾对他说:“南疆巫术,看似玄虚,实则是对天地能量的另一种认知体系。只要原理清晰、无反控之虞,可予尊重。”
他需要确认。
“北境行事,重诺守信。”离火开口,声音平稳,“然此‘同心蛊’引,原理为何?反噬机制是否可控?可有解除之法?非是不信,而是须知其详,方能避免误触禁忌。”
大祭司缓缓转过脸,权杖上的木灵之心光芒微涨。她的眼睛在火光中呈现出奇异的双瞳——外层是普通老人的褐色,内层却有一点翡翠般的绿光。
“问得好。”她的声音苍老却清晰,“蛊引以双方缔约代表之血为基——血中承载生命印记。混以‘通心草’,此草生于两峰之间,根系相连,一荣俱荣,一枯俱枯,取其‘共鸣’之意;‘誓言石粉’采自深谷,此石质地特殊,能记录声波振动千年不散,取其‘铭记’之意;‘木灵之泪’乃圣树感知天地悲欢所泌,取其‘感应天地’之意。”
她顿了顿,让离火消化这些信息。
“饮下后,药力融入血脉,上行至识海,形成无形纽带。此纽带不传递思想,不窥探记忆,只感应‘盟约状态’。背盟者,因违背以自身精血立下之誓,心念冲突,将引发体内蛊引共鸣震荡——就像同一根琴弦被两种相反的力量拉扯,终会崩伤己身。此乃天道誓言在血脉层面的显化,非我教能操控。”
“至于解除……”大祭司看向祭坛边缘的血藤,“待盟约目标达成,或双方均同意解除,可由大祭司主持‘解盟仪式’,以圣火焚化血藤新叶,调和特殊药剂,化去引子。过程需双方自愿,缺一不可。”
原理清晰了:一种基于生物能量、精神印记与因果律的“契约保险”。离火心中快速分析——这种机制虽然神秘,但逻辑自洽,且强调了“双方共知”、“自愿解除”等平等原则,并非单方面控制。
他侧头看向石磊。石磊眼神坚毅,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护卫长的职责是评估风险,既然原理无害,仪式必要,便无退缩之理。林婉等人也轻轻颔首。
离火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北境愿意尊重并遵循贵教的盟誓传统。此盟,为共抗大劫,寻找生路,北境绝无背弃之理。”
说罢,他走到枯骨叟面前,双手接过陶碗。碗很沉,液体表面那层珍珠光泽在火光下流动。离火没有犹豫,仰头饮下一半。
液体入口微甜,带着草药的清凉和一丝淡淡的、类似铜锈的血腥味。入腹后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最后在眉心处凝聚——他感到那里微微一凉,仿佛有水滴落在额头,随后一种奇异的“连接感”浮现。很模糊,就像隔着毛玻璃看人影,但他能隐约感觉到对面大祭司的沉静、枯骨叟的枯寂、阿萝的鲜活生命力,以及一种沉甸甸的“约定”的重量,压在意识深处。
石磊上前,接过碗,将剩余一半一饮而尽。他饮下后,眉头微皱,显然也感觉到了异样。
轮到巫教方面。阿萝取出一只新的陶碗,枯骨叟用银针刺破离火食指,取三滴血滴入碗中,重复之前的调制过程。这一次,液体泛着淡淡的蓝色。
枯骨叟与阿萝各自取小杯,分饮此引。阿萝饮下时闭上了眼睛,睫毛微颤。枯骨叟则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喝下一杯清水。
当最后一人饮毕,祭坛上的符文图案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不是火焰的反射,而是从石缝中自行透出的光。与此同时,众人眉心处同时泛起微弱的光点,与图案光芒呼应。
“咦?”林婉轻呼一声。她看见祭坛边缘的血藤无风自动,暗红色的叶片齐齐转向圆心,藤蔓上开出数十朵米粒大小的银色花朵,转瞬即谢。
天空中,常年笼罩南疆的瘴气云层竟然破开一道缝隙,几颗星辰的光芒笔直落下,在祭坛上空交汇,化作一道微弱的星光之柱,持续了三息时间,旋即消散。
天地异象,见证盟约。
“盟约已成,天地为证,血脉为凭!”大祭司高举权杖,木灵之心绿光大盛,照亮整个祭坛。
“盟约已成!”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无形的纽带,在这一刻,将北境与南疆巫神教正式联结。
离火摸了摸眉心,那里的凉意已转化为一种温热的稳定感。他看向阿萝,少女正好也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接时,离火心中莫名升起一丝“这是自己人”的亲切感——不是情感上的亲近,而是某种契约层面的确认。
第二幕:条款落定
黎明破晓,晨光艰难地穿透瘴气,在山谷中投下苍白的光斑。
盟誓仪式后,双方移步至村寨中央最大的竹楼。此楼三层,以粗壮的紫竹为柱,屋顶覆盖着厚厚的香茅草。一楼大厅极为宽敞,中央地面铺着一张巨大的兽皮毯,边缘摆放着数十个蒲团。
双方分东西两侧跪坐。北境这边,离火居中,石磊在左,林婉等三人在右,护卫们立于竹楼外廊。巫教方面,大祭司居中,枯骨叟与阿萝分坐两侧,另有四位长老模样的老者坐在后方。
中间的空地上,已铺好两张长条竹简——一张用古汉语书写,一张用巫教密文。旁边摆放着笔墨、印泥,以及一个小巧的铜炉,炉中燃着清神的草药。
气氛比祭坛上轻松些许,但仍透着郑重。
离火从怀中取出一卷皮纸,展开:“根据昨夜议定的框架,我拟定了《北境-巫神教秘密合作协定》草案,共四章十八条。请大祭司过目。”
阿萝接过草案,低声用巫语向大祭司翻译。大祭司闭目倾听,枯骨叟则直接阅读古汉语版本,枯瘦的手指一行行划过文字。
谈判持续了整个上午。每一款、每一条都经过反复推敲。
“第三章第七条,”离火指着文字,“‘联合探险队指挥权由双方代表共同执掌,重大决策需协商一致。’此处‘重大决策’需明确界定。何为重大?”
阿萝翻译后,一位巫教长老开口,声音沙哑:“涉及路线变更、危险等级判断、是否放弃任务、发现物的处置——这些皆应为重大决策。”
石磊沉声道:“战场瞬息万变,若遇突发危险,需即时决断,若事事协商,恐误时机。”
“可增设一款,”离火提笔,“‘紧急情况下,若一方代表判断存在生命危险,可先行决断避险,但须在一时辰内通报另一方代表,并说明理由。若理由不成立,该方承担相应责任。’”
枯骨叟点头:“合理。”
“第五章第十二条,”大祭司缓缓开口,“‘北境提供抗毒血清配方(部分)’。此处‘部分’需明确,是何部分?是否包含对‘血瘴’、‘骨蚀瘴’的特效配方?”
林婉回应:“血瘴血清可提供完整配方,但骨蚀瘴的解毒剂中有一味核心草药‘龙息草’只产于北境雪山,南疆无法培育,故只能提供成品药剂,无法提供配方。这并非保留,而是现实限制。”
阿萝与几位长老低声商议后,点头接受。
“第七章第十六条,关于‘地钥’的归属与使用,”离火声音严肃,“此为核心之核心。协定写‘任何发现,双方共有,需共同研究’,但若‘地钥’为唯一器物,如何‘共有’?”
大厅内一时寂静。火盆中的炭火噼啪作响。
大祭司睁开眼睛:“老身提议:若‘地钥’为器物,则轮流保管,各保管一年,期间另一方有权随时研究。若为知识或方法,则双方共享,不得隐瞒。”
离火沉思片刻:“可。但需补充:保管方有义务确保器物安全,若因保管方过失导致损坏或遗失,需承担全部责任,并以其他等价物赔偿。”
“可。”
“还有最后一条,”石磊指着末尾,“‘本协定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永昌四十五年冬至,或葬龙谷探索任务完成之日,以较晚者为准。到期前三月,双方可协商续约。’为何设期限?既是盟友,不应长期合作?”
大祭司缓缓道:“石统领,盟约不是束缚。设定期限,是给双方重新审视的机会。三年时间,足以看清彼此是否真能同心同德。若合作愉快,续约自然水到渠成;若生龃龉,也可体面结束。这才是长久之道。”
离火心中暗赞。这位大祭司看似守旧,实则深谙契约精神——不强求永恒,只确保当下的诚意。
逐条议定,反复修改。竹简上写满了增删的记号。
终于,在正午时分,太阳勉强穿透云层,将一缕稀薄的光投进竹楼时,定稿完成。
协定以古汉语和巫教密文书写,一式三份。离火代表北境,大祭司代表巫神教,分别在三份上签字。离火用的是北境都督府特制的铜印,蘸朱砂印泥,盖下时“北境盟约”四字篆文清晰鲜明;大祭司则以权杖底端的骨印,蘸一种混合了矿粉的黑色油墨,盖下的图案是一棵缠绕双蛇的圣树。
最后一份由枯骨叟与石磊共同护送,封存于祭坛下的石匣中,以血藤缠绕,除非双方代表同时到场,否则无法开启。
竹筒封存,皮绳捆扎。这份不过二十余条的协定,拿在手中轻飘飘的,离火却觉得重逾千钧——它承载的不仅是文字,更是两个文明在末日阴影下,艰难求存的共同意志,是无数人未来的希望。
“愿此约如血藤,扎根深土,历风雨而不摧。”大祭司轻声道。
“愿此约如星光,照亮前路,指引迷途之人。”离火回应。
第三幕:赠礼与信任
协定签署完毕,竹楼内的气氛终于彻底缓和。
大祭司脸上露出极淡的笑意,她拍了拍手,三名巫教少女捧着三个古朴的木匣走进来,依次放在中间的兽皮毯上。
“盟约已成,便是一家人。此乃我教赠予北境盟友的几件薄礼,或许对你们的研究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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