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盟约缔结(2/2)
第一个木匣由深紫色的“沉音木”制成,这种木料能吸收声音,匣子打开时几乎无声。里面铺着深绿色绒布,上面并排摆放着三块“圣石”碎片。
第一块淡绿色,呈不规则多面体,内部仿佛有嫩芽在舒展,散发着蓬勃的生命气息——木灵之心碎片。
第二块土黄色,表面有天然形成的层叠纹路,触手温润厚重,仿佛托着一捧大地——土灵之心碎片。
第三块水蓝色,半透明,内部似有流水荡漾,轻轻晃动时能听到隐约的潮汐声——水灵之心碎片。
每一块都比阿萝项链上的石子大数倍,品质明显更高。
离火深吸一口气。这三块碎片,任何一块流落到外界,都足以引发势力争夺。巫教竟一次赠出三块,诚意之深,可见一斑。
“圣石乃天地精华所凝,属性各异。”大祭司道,“赠与北境学者参详,或许你们的‘格物’之法,能从中看出我教未见的奥秘。”
第二个木匣稍大,由整块黄杨木雕成,盖子刻着百兽图案。里面是一卷兽皮图谱——皮子轻薄如纸,却坚韧异常,展开后长约六尺,宽两尺。
《南疆奇物谱》。
图谱以矿物颜料绘制,色彩鲜艳持久。上面绘制着四十七种南疆特有的动植物,每一种都栩栩如生,旁有巫教密文注解,下方还贴心地用古汉语小字标注了名称和主要特性:
“鬼面菌:生于千年腐木,伞盖有天然人脸纹,夜间发光。剧毒,但以特定方法炮制后,可制成强力麻沸散。”
“泣血藤:藤蔓割开后流出红色汁液,如血。汁液可绘制符文,增强巫术效力;干燥后研磨入药,能续接断骨。”
“雷音木:遭雷击而不死之树,木质坚硬如铁。树心处常有天然雷霆纹,以此木制作器物,可小范围干扰能量场。”
……
林婉看得眼睛发亮,作为医药官,她太清楚这份图谱的价值——这几乎是一部南疆生物百科全书,许多物种外界闻所未闻。
“此谱乃我教十七代祭司历时百年编纂,”枯骨叟难得主动解释,“收录之物,皆经亲身验证。望对北境医药有所助益。”
第三个木匣最小,只有巴掌大,通体漆黑,材质非木非石,触手冰凉。打开后,里面铺着银色丝绒,中央静静躺着一枚种子。
龙眼大小,通体漆黑如墨,但在火光映照下,表面会流转出点点星光,仿佛将夜空浓缩其中。种子表面有极其细微的螺旋纹路,多看几眼竟会让人产生轻微的眩晕感。
“此物……”大祭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乃百年前,我教第三十四代大祭司深入‘葬龙谷’外围,在一处崩塌的古洞石缝中发现。当时洞内有先民壁画,此物置于壁画下的石台中,似是被刻意供奉。”
她顿了顿:“百年来,我教尝试过各种方法——以圣水浸泡、以巫火烘烤、以血脉滋养,甚至埋入木灵之心旁三年,它皆无变化。不知其名,亦不知其用。但其气息古老而奇特,与圣石迥异,或许真与‘先民’有关。今日赠与北境,或有机缘解开其谜。”
离火小心翼翼接过木匣。那种子在掌心冰凉,但片刻后竟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仿佛在回应他的触摸。他心中一动,隐约觉得此物非同小可。
“大祭司厚赠,北境铭记。”离火郑重行礼,“吾等也有礼物回赠。”
石磊和林婉抬上两个箱子。
第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数十卷书籍——有基础医学、地质学、天文学译注本,有精密测量工具(罗盘、水平仪、小型望远镜),有改良的瘴气检测试纸和一套应急医疗包。
第二个箱子较小,离火亲自打开。里面是一台通体银灰色的装置,大小如棋盘,表面有复杂的纹路和几个水晶旋钮。
“此物名为‘能量场稳定发生器’原型机。”离火介绍,“以晶石为能源,可小范围稳定能量场,削弱外界干扰。范围约三丈,持续六个时辰。或许能辅助贵教祭司冥想,或在进行精密仪式时隔绝瘴气干扰。”
阿萝好奇地凑过来,离火示范操作:按下侧面的开关,装置表面纹路亮起柔和的蓝光,以装置为中心,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随后那种常年萦绕的、令人烦躁的瘴气压抑感明显减轻。
“真的有用!”阿萝惊喜道,“我感觉……头脑清醒多了。”
几位巫教长老也露出讶异之色。他们比阿萝更敏感,能清晰感觉到周围能量从混乱变得有序。
离火又从怀中取出一份手稿,纸张厚实,墨迹犹新。
“此为我整理的《泽国文明能量疏导原理初探》,”离火递给枯骨叟,“是根据东海泽国遗迹中的壁画、器物,结合北境能量理论,尝试推演的一种古老能量运用体系。或许其中的某些思路,能与贵教巫术相互印证。”
枯骨叟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眼神就凝固了。他看得极慢,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恍然点头,枯瘦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比划,仿佛在虚空描摹能量流动的轨迹。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枯骨叟翻页的沙沙声。
许久,枯骨叟抬起头,深陷的眼眶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这‘节点共振理论’……与我教‘地脉通灵术’第七重境界的描述,竟有七分相似。但你们的推演更……更系统,更像一门可以传授的学问。”
大祭司缓缓道:“不同的道路,或许真能指向同一个终点。老身很期待,北境的‘格物’之光,与我教的‘巫神’之火交织,会照亮怎样的前路。”
离火诚挚道:“大祭司所言,亦是吾等所愿。智慧无分高下,能救人救世者,便是真知。此次合作,必将成为两家永志不忘的篇章。”
礼物的交换,不仅是物质的赠予,更是知识与信任的传递。巫教拿出了他们视为根本的圣物和传承知识,北境则回馈以先进的工具和前沿的理论思考。这一刻,隔阂在无形中又消融了几分。
第四幕:篝火之夜
当夜,村寨举行了简单的庆祝宴会。
地点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三堆篝火呈三角形燃烧,这次是寻常的柴火,火焰金黄温暖。村民们——其实总共不过百余人——都出来了,男女老少围着篝火坐成数圈。
北境众人被邀请坐在内圈。他们第一次尝到了南疆特有的食物:竹筒饭,米饭中混合了腊肉、菌菇和一种紫色香草,竹香沁入米中;烤肉用的是林中小兽,刷了一层蜂蜜和辛辣的酱汁,外焦里嫩;最受欢迎的是酸辣菌汤,用七八种新鲜菌子熬煮,加入野山椒和酸檬汁,一碗下肚,额头冒汗,却畅快淋漓。
酒是村民自酿的“百果醴”,用数十种野果发酵而成,色泽琥珀,入口酸甜,后劲却足。离火只浅尝半碗,石磊则婉拒,以水代酒——作为护卫长,他必须保持清醒。
宴至酣处,巫教的青年男女起身歌舞。男子击打皮鼓,女子手腕脚踝系着铜铃,舞步狂放而原始,充满生命力。歌声嘹亮,用的是巫语,虽听不懂词义,但那种欢庆、祈愿的情感却跨越了语言。
阿萝跳了一小段独舞。她褪去了祭司的严肃,赤足在火边旋转,裙摆飞扬如盛开的青色花朵,颈间的圣石吊坠随着动作划出流光。舞毕,她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北境众人。
一位长老笑着解释:“这是‘迎客舞’,献给远道而来的朋友。”
离火带头鼓掌,北境众人纷纷响应。气氛越发融洽。
阿萝甚至跑到离火面前,拉起他的手:“离火大人,我教你们一个简单的祝福手势——以后见面,可以这样打招呼。”
她示范:右手抚心,然后向前平伸,掌心向上,最后收回在额头轻点一下。
“抚心,是‘以诚相待’;伸手,是‘开放接纳’;点额,是‘铭记于心’。”阿萝认真解释。
离火学着做了一遍,动作略显生硬,阿萝咯咯笑着纠正他的手指角度。石磊等人也好奇地跟着学,一时间北境这群严肃的官员学者手忙脚乱的样子,引得巫教众人善意哄笑。
林婉与几位巫教老妇人坐在一起,用手势和简单的词语交流草药知识;陈仲和赵明启则被几个年轻猎人拉着,看他们自制的弓箭和陷阱,双方比比划划,居然也聊得热闹。
离火坐在火边,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三个月前,他们初入南疆时,瘴气弥漫,敌友未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今,篝火温暖,笑语盈耳,虽前路依然艰险,但至少此刻,他们不是孤独的旅人。
大祭司坐在主位,枯骨叟在一旁陪坐。老人看着欢庆的人群,低声道:“多少年了……寨子里没这么热闹过。”
大祭司沉默片刻,缓缓道:“血藤开花了,星光也见了。或许……真是转机。”
夜深时,宴席渐散。村民们陆续回家,北境众人也回到安排的竹楼休息。
离火却无睡意。他独自走上竹楼三层的露台,凭栏远眺。
夜色中的南疆群山,在月光下呈现出墨蓝色的剪影,层层叠叠,延伸至视野尽头。常年不散的瘴气在夜间化作薄雾,在山腰缭绕,如同给群山系上了一条条灰白的腰带。远处密林中,偶尔传来夜行动物的嚎叫,悠长而苍凉。
他摊开手掌,那枚漆黑的种子静静躺在掌心。在月光下,它表面的星光流转更加明显,仿佛有银河在其中旋转。离火凝视着它,试图用自己掌握的能量感知方法去探查——但意识刚接触种子表面,就被一种古老、晦涩、深不见底的“空无”感弹回。
这不是普通的种子。
离火想起大祭司的话:“或许真与‘先民’有关。”
先民——那个在远古时代留下泽国遗迹、建造通天塔、可能掌握着超越现代文明技术的种族。如果这枚种子真是先民遗物,那么葬龙谷中,或许真的藏着改变一切的秘密。
他将种子小心收好,抬头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葬龙谷所在。
三个月后,他们就要进入那片被巫教视为禁地、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死亡之谷。
离火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这些年的经历:北境的雪原、东海的波涛、西域的风沙、江南的烟雨,现在,是南疆的群山与迷雾。每一处,他都见证了文明的挣扎、人性的光辉与晦暗,也结识了那些在绝境中依然坚守、并将信任托付给远方的同道。
萧北辰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这天下很大,但能并肩而行的人,不多。找到了,就要珍惜。”
离火睁开眼,眼神已恢复清明坚定。
盟约已缔结,前路已铺开。
三个月后,葬龙谷。
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前所未有的危险,还是改变命运的发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此刻起,北境不再是独自面对那席卷天下的阴影。
他的身后,有了可以托付背后的盟友。
夜风吹过,露台上的风铃轻轻作响,声音清脆,穿透迷雾,传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