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巫术展示(1/2)
第一幕:荒谷试炼
永昌四十二年冬末,南疆的湿冷与北境的凛冽截然不同。就在枯骨叟离开北辰城约半月后,一支伪装成药材商队的北境队伍,在历经十七日的崎岖跋涉后,悄然抵达了十万大山边缘的“瘴疠镇”。
镇子名副其实——终年被一层灰绿色的薄雾笼罩,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般在地表流动,缠绕着每一座低矮的木屋、每一株扭曲的怪树。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腐叶的酸涩、某种不知名香料刺鼻的甜腻、还有若有若无的动物尸体腐败的气息,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瘴味”。
离火掀开车帘时,忍不住皱了皱眉。他身旁的年轻助手林清源——一位来自北辰学院医药系的高材生——正用特制的滤毒面罩紧捂口鼻,脸色有些发白。
“这里的空气……毒性浓度比报告上描述的还要高百分之三十。”林清源看着手中的便携式监测仪,声音透过面罩显得闷闷的,“长期暴露会造成神经系统损伤,难怪本地居民大多神情呆滞。”
队伍核心除了离火和三位分别精通医药、地质、能量学的助手外,负责护卫的是暗辰卫山地作战小队。队长石磊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兵,脸颊上一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伤疤记录着他在西南边境十三年的服役经历。此刻他正用鹰隼般的眼神扫视着街道两旁——那些竹楼窗口后若隐若现的眼睛,那些挂着风干草药和古怪兽骨的店铺,那些赤脚行走在泥泞中、皮肤上刺着靛蓝色图腾的原住民。
“所有人保持警惕,”石磊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这里的每样东西都可能要人命。”
按照约定,巫神教的接应者将在镇东的老榕树下等候。当众人抵达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鲜艳的色彩——在灰绿瘴气与深褐木屋构成的压抑背景中,那抹色彩如同一簇跳动的火焰。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小麦色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她穿着靛蓝为底、绣满朱红与金黄鸟兽图腾的短裙与贴身背心,赤足站在湿滑的青苔石板上,脚踝上一串银铃随着她轻轻点地的动作发出清脆细响。她的五官深邃如雕,一双杏仁眼大而明亮,睫毛长而卷翘,正带着好奇与审视的神情打量着这支北境队伍。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颈上那串项链——由数十颗大小不一的兽牙和彩色石子串成,中间最大的一颗石子呈乳白色,内里仿佛有云雾流转。
“北境的贵客,一路辛苦了。”少女开口,汉语带着独特的软糯腔调,却不显生涩,“我叫阿萝,奉大祭司之命前来迎接诸位。”
她的笑容灿烂得不合时宜,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周遭环境的压抑。离火注意到她赤足踩在湿冷地面上,脚趾却自然舒展,没有任何瑟缩——这是个真正属于这片土地的人。
石磊上前一步,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刀柄上:“阿萝祭司,接下来的行程如何安排?”
阿萝眨了眨眼,那眼神清澈得让人难以相信她是巫神教的祭司:“大祭司和枯骨长老正在圣地准备仪式。在那之前,我要先带各位去‘试炼谷’,让诸位亲眼看看我们南疆人每日面对的‘瘴疠’是什么模样,也见识一下我们那些粗浅的应对之法。”
她用了“瘴疠”这个词,但离火听出那刻意加重的语气——这是在暗示“邪脉污染”。
“试炼谷?”石磊的眉头拧得更紧,“听名字就不是善地。可有危险?”
“对于不熟悉大山的外人来说,”阿萝坦率点头,“每一步都可能致命。瘴气会腐蚀你们的肺,毒虫会钻进你们的皮肉,幻觉会让你们自己走向悬崖——”她话锋一转,笑容依然明媚,“但诸位不是普通外人,不是吗?我能感觉到你们身上带着‘星光的庇佑’。”
她的目光落在离火腰间——那里贴身藏着星盘仿制品。离火心中一凛:这少女竟能隔着衣物和屏蔽袋感应到星源能量的波动?
“试炼谷既是展示,也是考验。”阿萝继续说,语气认真了些,“若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后续深入圣地、探访‘先民遗迹’的合作便无从谈起。大祭司说,真正的合作需要彼此看到对方的真实——我们的困难,我们的手段,我们的极限。”
离火与石磊交换了一个眼神。老兵微微颔首——既然来了,退缩已无可能,不如坦然面对。
“那便有劳阿萝祭司引路。”离火拱手道。
阿萝笑得更灿烂了:“叫我阿萝就好。跟我来,山路难行,诸位小心脚下。”
离开瘴疠镇后,真正的南疆才在众人面前揭开面纱。
阿萝带他们走的是一条完全称不上“路”的小径——那只是植被稍显稀疏的走向,需要不断拨开垂落的藤蔓,跨过盘根错节的树根。古木参天,树冠在高处交错成密不透光的穹顶,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缝隙洒落,在浓厚的瘴气中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照出空气中悬浮的微尘和孢子。
越往深处,瘴气的颜色越发诡异。从灰绿渐变为暗紫,再到近乎墨黑,浓稠得仿佛能在其中搅动。林清源的监测仪不断发出轻微警报,指针在红色区域颤动。
“空气中的毒性微粒浓度已达到致死量的三倍,”林清源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的滤毒面罩……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时辰。”
阿萝回头看了看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取出几片晒干的紫色叶片。那叶片形状奇特,边缘呈锯齿状,叶脉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含在舌下,”她分发给每人一片,“这是‘守心草’,我教特制的。能帮你们稳住心神,抵抗瘴气引发的幻象。但记住——”她神色严肃,“它只能帮你们‘稳住’,不能‘清除’。真正的保护,要靠这个。”
她取下脖颈上的兽牙石子项链,双手合十将其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清脆的少女嗓音,而是一种低沉、悠扬、带着古老韵律的吟唱。
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有音节,仿佛模仿着风穿过岩缝、水流过石隙、树木生长拔节的声音。离火感到自己携带的能量监测仪开始剧烈震动——不是警报,而是检测到高强度、有规律的能量波动!
随着吟唱,项链上那些彩色石子——尤其是中心那颗乳白色的——开始散发出柔和光晕。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层层叠叠,最终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半球形光罩,将阿萝和北境众人完全笼罩。
光罩形成瞬间,离火倒抽一口凉气。
不是恐惧,而是震撼。
罩外那令人窒息、烦躁、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刺皮肤的瘴气能量,在触碰到光罩边缘时,如同潮水撞上礁石——不是被“挡住”,而是被“转化”。离火清楚地“看”到(通过他独特的能量感知能力),乳白色光晕与紫黑色瘴气接触的界面,发生着微妙的能量交换:部分侵蚀性极强的负能量被光晕“吸收”,然后转化为温和的中性能量释放回罩内。
这完全不同于北境的能量护盾——那只是简单粗暴的“隔绝”和“反弹”。这是一种……“消化”?“调和”?
“能量转换效率初步估算……百分之十七点三?”离火喃喃自语,手指在随身记录板上飞速演算,“这怎么可能?没有外部供能装置,仅凭一串石子和一个少女的吟唱……”
“诸位请跟紧我,不要离开光罩范围。”阿萝睁开眼,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但她笑容依旧,“光罩的维持需要持续的精神引导,如果我分心,可能会出现缺口。”
她手持项链,像持着一盏明灯,率先向前走去。光罩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始终将她笼罩在中心。
踏入峡谷的瞬间,离火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光罩外的世界完全变了——紫黑色的瘴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五步。地面湿滑黏腻,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菌类:有伞盖呈骷髅状的灰白色蘑菇,有不断渗出暗红汁液的肉瘤状真菌,还有如同人类手指般蜷曲蠕动的黑色地衣。
更可怕的是声音——或者说,“寂静”。鸟兽的鸣叫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地底深处传来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低频震动,以及某种细碎、密集、仿佛无数虫足刮擦岩石的声响。
石磊打了个手势,暗辰卫队员们立即结成防御队形,刀刃出鞘半寸,警惕地扫视着浓雾中的阴影。
“小心那些颜色最鲜艳的东西,”阿萝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红得发紫的蘑菇,蓝得发亮的苔藓,还有任何会主动移动的植物——它们大多以瘴气为食,本身也带着剧毒。”
话音刚落,左侧浓雾中突然窜出一道紫影!
那是一只蜈蚣——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蜈蚣”的话。它体长近两尺,甲壳呈诡异的紫黑色,背部生着数十对不断蠕动的步足,头部两颗螯牙张开,滴落着墨绿色的毒液。它速度极快,直扑队伍最外侧的一名暗辰卫!
“别出刀!”阿萝喝道。
几乎同时,那蜈蚣撞上了光罩边缘。
“滋滋——”
乳白色光晕与蜈蚣甲壳接触的瞬间,发出如同烧红的铁浸入冷水般的声音。紫黑色蜈蚣发出刺耳的尖啸,身体剧烈扭曲,甲壳上冒出缕缕青烟。它疯狂后退,转眼消失在浓雾中。
“你们的刀剑会破坏光罩的能量平衡,”阿萝解释道,“在这里,光罩就是最好的武器——当然,前提是我还能维持它。”
离火注意到,刚才蜈蚣撞击的位置,光罩亮度明显黯淡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但阿萝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阿萝祭司,这光罩对你的消耗很大?”离火问道。
阿萝点点头,没有逞强:“‘圣石’(她指了指项链上的石子)能储存祖灵赐予的力量,但引导和转化需要我自身的精神力。试炼谷的瘴气……比半个月前又浓了三分。邪脉的躁动越来越频繁了。”
她语气平静,但离火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沉重。
队伍继续深入。一路上,他们见到了更多匪夷所思的景象:一株会主动缠绕过往生物的食肉藤蔓(被光罩灼伤后缩回);一片如同镜面般平滑、却能将倒映的人影扭曲成怪物的毒水洼;还有一次,浓雾中突然响起凄厉的哭声,那声音如同婴儿啼哭又似女子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捂住耳朵,那是‘瘴灵’的幻音,”阿萝说,“听久了会让人发疯。”
林清源早已脸色惨白,含在舌下的守心草叶片已被他无意识咬烂,苦涩的汁液混着唾液咽下,才勉强保持清醒。其他几位学者也好不到哪去,只有石磊和暗辰卫队员们凭借钢铁般的意志,还能保持战斗姿态。
走了约一里地,地势突然下沉。前方出现一片碗状的洼地,约有半个校场大小。洼地中央,一个直径丈许的泥潭正不断翻涌着暗紫色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更浓的瘴气和刺鼻的硫磺味。泥潭周围的地面呈放射状的焦黑色,仿佛被烈火反复灼烧过。
这里的空气甜腥得令人作呕,温度也比外面高出许多。离火看到监测仪上的读数疯狂跳动——能量紊乱指数已达到危险阈值。
“到了,”阿萝停下脚步,光罩缩小到仅护住她自身,“这里是试炼谷的核心,一处较小的‘瘴疠之源’泄出口。接下来,我会展示几种我教常用的应对之法。”
她看向离火等人,眼神清澈而认真:“请诸位仔细看——这不是表演,而是我们南疆人千百年来,用无数性命换来的生存经验。”
第二幕:五巫显法
阿萝让众人退到洼地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她自己则站在泥潭前约三丈处,那娇小的身躯与翻涌的、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的暗紫泥潭形成强烈对比。
她首先将项链的光罩范围缩小到仅包裹自身——乳白色的光晕紧贴着她小麦色的肌肤流动,如同第二层皮肤。
“第一种,血祭驱瘴。”
她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骨制小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那粉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阿萝用指尖拈起一小撮,放在掌心,另一只手的手指在粉末上方虚划——不是随意划动,而是某种有规律的、如同书写古老文字的轨迹。同时,她口中开始吟诵另一种咒文,音节短促而有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以血为引,以灵为燃,污秽退散!”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她将粉末抛向空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粉末并未散落,而是在空中自行聚合成一条扭曲的红色细线。然后,无火自燃!
猩红色的火焰沿着粉末的轨迹蔓延,瞬间化作一片飘飞的红色火星,如萤火虫般飘向泥潭。火星接触到翻涌的紫色瘴气时,发出密集的“噼啪”爆响,仿佛在灼烧看不见的污秽之物。
离火紧紧盯着能量监测仪的屏幕。数据显示:在红色火星覆盖的区域内,瘴气毒性指数下降了百分之四十!虽然范围只有泥潭上方数尺,且持续时间仅仅十几个呼吸——火星很快熄灭,瘴气浓度又缓慢回升——但这效果已经足够惊人。
“这是‘燃瘴粉’,”阿萝解释道,声音略显疲惫,“用七种阳属性草药的精华,混合……受过祝福的鲜血,在朔月之夜炼制而成。能短时间燃烧、净化小范围的高浓度瘴气。”
离火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停顿——“受过祝福的鲜血”,是兽血?还是……人血?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记下。
“但这种方法代价很大,”阿萝继续说,收起骨盒,“炼制一份燃瘴粉需要采集三十七种特定药材,其中九种只生长在更危险的‘深瘴区’。而且效果短暂,无法持久。”
她稍作喘息,又从腰间取出一物——那是一支长约半尺、用不知名黑色兽骨雕成的骨笛。笛身细长,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如同虫爬的纹路。
“第二种,御虫噬秽。”
阿萝将骨笛放在唇边,却没有立即吹奏。她先闭上眼睛,似乎在调整呼吸和心神。当她再次睁眼时,那清澈的眼神变了——变得锐利、专注,仿佛猎鹰锁定猎物。
笛声响起。
那声音完全不是音乐,而是尖锐、刺耳、忽高忽低的嘶鸣,如同某种昆虫的求偶或警告声。离火感到耳膜刺痛,下意识想捂住耳朵,却强忍住了——他想完整观察这个过程。
笛声在洼地中回荡,与地底的喘息声、泥潭的冒泡声混杂,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合奏。
然后,四周有了动静。
起初是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从岩缝里、从草丛中、从腐叶下传来。接着,一只只碧绿色的蜘蛛爬了出来——不是普通的蜘蛛,每一只都有磨盘大小,八条长腿覆盖着细密的紫色绒毛,腹部鼓胀,口器开合时露出针状的螫牙。
更诡异的是它们背部的花纹:那是一张模糊的、仿佛在痛苦呻吟的人脸图案,随着蜘蛛的移动,那人脸似乎在扭动。
“噬瘴蛛,”阿萝一边吹奏一边解释,声音透过笛声显得缥缈,“我教培育了十三代的异种……以瘴毒为食……”
笛声突然转为急促的颤音,如同暴雨敲打叶片。
那些碧绿蜘蛛仿佛得到冲锋的号令,齐刷刷地爬向泥潭边缘!它们无视翻涌的毒泥,直接扑上去,用螫牙撕扯、用口器吮吸那些暗紫色的泥浆!更有甚者,开始啃食泥潭周围岩石上凝结的、如同水晶般的紫色结晶——那是高度浓缩的瘴气沉积物!
离火看到,随着吞噬,蜘蛛背部的“人脸”花纹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扭曲,而它们腹部的颜色也从碧绿渐变为深紫。一些蜘蛛在吞食过量后,会从尾部分泌出银白色的丝线——那丝线在瘴气中居然不腐不化,反而泛着淡淡的净化之光。
“它们……在转化能量?”离火喃喃道。
“不错,”阿萝停止吹奏,蜘蛛们渐渐停止进食,开始退回阴影,“噬瘴蛛能将吸收的瘴毒,通过体内特殊的腺体,转化为‘净瘴丝’。这种丝线坚韧胜过钢铁,能抵御瘴气侵蚀,是我们制作祭司袍、封印卷轴的重要材料。”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但它们是双刃剑。如果得不到足够的瘴毒,它们会攻击活物;如果吞食过多,可能会发生‘瘴爆’——体内积存的毒素一次性释放,足以毒死方圆十丈内所有生灵。所以必须定期以巫术安抚、引导。”
离火沉默。这完全是一种刀尖上跳舞的生存智慧——利用天敌来制衡灾难,却又时刻面临被反噬的风险。
阿萝没有停歇。她示意众人再退后几步,自己则走到洼地边缘几个特定的位置——那里有几块看似普通的黑色石头,半埋在泥土中。
“第三种,阵引地镇。”
她将项链握在左手,右手开始结印。那不是简单的手势,而是十指以极快速度交错、翻转、点按,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韵律感。同时,她的双脚开始在几块黑石之间踏出奇异的步伐——不是直线行走,而是遵循着某种几何图形:先是一个三角形,再是五芒星,最后是一个复杂的、如同雪花般的六重对称图案。
随着她的踏步,口中吟唱的咒文也变了——不再是短促的命令或尖锐的嘶鸣,而是低沉、缓慢、仿佛与大地本身共鸣的古老语言。
离火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回应”。
当阿萝踏完最后一步,将项链高高举起时,那几块黑色石头上,突然浮现出淡淡的乳白色符文!
那些符文与项链石子上的光晕同源,如同被唤醒的古老印记,在石头上明明灭灭地闪烁。阿萝将项链对准其中一块石头,一道乳白色的光束从石子射出,注入符文之中。
第一块石头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七块黑石,七道符文,彼此之间有细若游丝的光线连接,在地面上形成一个直径约五丈的复杂几何图案。
阵法成型瞬间,离火明显感觉到周围的能量场发生了变化——不是“净化”,而是“镇压”。
泥潭翻涌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减缓,气泡冒出的频率降低,喷发出的瘴气浓度下降了约一成。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甜腥味也淡了些许。
“这是‘镇邪石阵’,”阿萝的声音已经带上明显的疲惫,额头的汗珠汇成细流滑过脸颊,“我教在一些重要的瘴源外围,会埋设这种受过祖灵祝福的‘镇石’。需要祭司定期以精神力和圣石能量激发、维护,能一定程度上抑制瘴源的活性。”
她喘息着,维持阵法的右手在微微颤抖:“但它有两个缺陷:第一,无法根除瘴源,只能压制;第二,消耗极大。像我这样的初级祭司,全力激发一次,需要休养三天才能恢复。而这样的石阵,在十万大山里,有数百处……”
离火心中震撼。数百处?那需要多少祭司日夜不停地维护?这完全是靠人力在与天地之威抗衡!
阿萝显然已接近极限。她深吸一口气,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皮囊——用某种银色兽皮缝制,表面用金线绣着树木生长的图案。
她极其小心地解开皮囊,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鸡蛋大小、晶莹剔透的翠绿色宝石。即使在昏暗的瘴气中,它依然散发着柔和的、仿佛春日照耀新芽的微光。离火在看到它的瞬间,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宝石中蕴含着一股精纯、蓬勃、与周遭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生命能量!
“这是最后一种,也是……代价最大的一种。”阿萝的声音变得无比虔诚,她双手捧着宝石,如同捧着初生的婴儿,“‘木灵之心’的碎片,我教三大圣物之一。”
她闭上眼睛,开始祈祷。这次不再是吟唱或咒文,而是纯粹的、低声的呢喃,仿佛在与宝石中的某种存在对话。
随着祈祷,翠绿色宝石内部,开始有光华流转——不是反射外界的光,而是从宝石核心自主散发出来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光。那光芒越来越盛,渐渐照亮了阿萝的脸庞,在她虔诚的神情上镀上一层圣洁的柔光。
阿萝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决绝。她小心翼翼地将宝石放置在石阵正中心——那块最大的黑石上。
奇迹发生了。
以宝石为中心,一圈柔和的翠绿色光晕如涟漪般荡漾开来。光晕所过之处,焦黑龟裂的土地上,竟有嫩绿的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虽然那些草芽很快就被残余的瘴气熏得发黄、枯萎,但在它们短暂的生命中,那一抹绿色是如此耀眼,与周遭死寂的紫黑形成鲜明对比。
更神奇的是,离火监测到,在绿色光晕覆盖范围内,瘴气毒性指数下降了百分之六十!虽然范围只有半径一丈左右,但这是真正的“净化”,而非压制或转化!
然而这奇迹的代价显而易见——阿萝的脸色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而她手中的那枚翠绿色宝石,光泽正在迅速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
“只能……维持三十息……”阿萝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完整的‘木灵之心’或许能净化整个泥潭,但它早已碎裂……这些碎片用一块少一块……”
三十息后,绿色光晕消散。宝石彻底失去光泽,变成一块普通的灰绿色石头。阿萝颤抖着手将它收回皮囊,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
血祭驱瘴、御虫噬秽、阵引地镇、圣石生辉——短短一刻钟内,这个年轻的南疆女祭司,向来自北境的学者们展示了巫神教千百年来,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智慧。
原始、残酷、代价高昂,却顽强得令人肃然起敬。
离火看着阿萝虚弱的侧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北辰学院那些洁净的实验室,那些精密的仪器,那些可以用公式计算、用模型预测的能量反应——与眼前这用鲜血、生命、以及近乎赌博的勇气换来的“粗浅手段”相比,北境的科学显得如此……奢侈。
“阿萝祭司,你需要休息。”离火上前一步,从随身药囊中取出北境特制的精力补充剂——用星源草提炼的精华,能快速恢复精神力消耗。
阿萝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接过那枚淡蓝色的药丸服下。片刻后,她的脸色稍缓。
“让诸位见笑了,”她勉强笑了笑,“这些手段确实……不够‘优雅’。”
“不,”离火郑重地说,“恰恰相反。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能发展出这样一套完整的应对体系,已经堪称奇迹。尤其是那种‘转化’与‘共生’的思路——”他指了指蜘蛛退去的方向,“将致命的毒素转化为可利用的资源,这想法本身,就超越了简单的‘对抗’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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