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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南疆密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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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干涩而平静,却透出深入骨髓的绝望:“此次北上,与其说是寻求合作,不如说是绝望中的最后一搏。若不能抓住北境这根可能出现的‘稻草’,我巫神教与南疆依附我教的万千生民,恐怕十不存一,甚至……尽数化为那邪脉爆发的祭品。泄露之险,与灭族绝种之祸相比,孰轻孰重?老朽出发前,大祭司曾言:‘但有一线生机,可付所有代价。’”

这份坦诚背后近乎悲壮的决绝,让萧北辰心神为之震动。他仿佛看到了那十万大山之中,一群被世人遗忘乃至畏惧的人们,在毒瘴与绝望中,死死守着地底恶魔,如今终于到了力不能支、不得不向外寻求渺茫希望的境地。

“本督……明白了。”萧北辰沉声道,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与敬意。他转向门边阴影:“墨影。”

“在。”墨影如鬼魅般现出身形。

“安排枯骨使者及随从秘密住进‘幽竹苑’,以最高规格礼遇,调派一队绝对可靠的暗辰卫负责外围警戒,务必保证使者安全与隐秘。饮食起居,皆需仔细,尊重对方习俗。”

“遵命。”

“枯骨使者一路劳顿,请先歇息。明日午后,本督会安排幕府首席谋士诸葛明先生、科学院离火院长,与使者详谈合作细则。”

枯骨叟深深一揖,腰弯得更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多谢……都督!巫神教上下,铭感五内!”

目送墨影引领着那三个重新罩上黑袍的佝偻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风雪夜色中,萧北辰独自立于案前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卷冰凉沉重的《南疆地脉邪瘴图录》,指尖传来凹凸不平的纹路触感,仿佛触摸到了一段被遗忘的、充满痛苦与挣扎的沉重历史。

窗外,雪落无声,覆盖了来客的足迹,却盖不住此刻他心中翻涌的波澜。南疆的迷雾,挟带着地底的呜咽与古老的诅咒,已然渗入了北境的寒夜。

第二幕:图录与祭坛

枯骨叟被秘密安置后,萧北辰并未休息,而是连夜遣人召来了心腹谋士诸葛明、科学院院长离火,以及两位精通地理堪舆与情报分析的核心官员。观星阁内灯火通明,铜炉添了新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众人心头逐渐凝聚的凝重。

那卷《南疆地脉邪瘴图录》在宽大的书案上被小心摊开。兽皮古老,边缘已有磨损,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褐色。上面以某种混合了矿物粉末和特殊植物汁液的颜料,绘制着极其复杂、令人目眩的图案。

图录主体是一幅巨大的、抽象化的南疆地形与地下脉络图。山脉以扭曲的墨绿色线条勾勒,河流则是暗蓝色的蜿蜒,而在这些常规地理标识之下,用浓重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描绘出一条异常粗大、不断扭曲蠕动、生出无数细小分支的“主脉”。这条黑脉从图录的西北角(指向西域方向)如毒蛇般钻入,贯穿整个南疆地下,并在几个特定位置形成巨大的、如同溃烂伤口般的黑色漩涡状标记,旁边以小字标注“瘴疠之源”。

“从能量图谱的相似性比对来看,”离火院长戴着一副特制的晶片眼镜,手指沿着那条黑色主脉缓缓移动,语气严肃,“这条所谓‘邪脉’散发的能量波动特征,与我们设置在归墟外围和西域沙漠边缘的监测点捕获的异常能量残留,有超过七成的频谱相似度。但区别在于,这里的能量显得更加……‘污浊’、‘惰性’,且充满了负面的生命侵蚀特性,仿佛是被某种力量污染、稀释后又与地脉怨气、死气长期混合的变种。”

他指着图录上围绕“瘴疠之源”标注的密密麻麻的细小符号和文字:“巫神教记录的抑制方法,虽然大多涉及血腥的活祭、诡异的巫舞、以及大量特定草药焚烧产生的烟雾,但原理上,是通过这些仪式制造特定的精神与生命能量频率,去‘干扰’、‘中和’或者‘疏导’局部淤积的邪气,防止其能量过载而大规模喷发。这思路……与我们正在研究的、如何疏导归墟海眼过量积累的异种能量,有异曲同工之处,只是他们的手段更原始,代价也更残酷——频繁的血祭。”

一位地理官员倒吸一口凉气:“若这图录记载为真,南疆地下竟埋着如此恐怖的东西……那些所谓的瘴疠之毒、瘟疫横行、草木变异、兽类凶狂,恐怕都与此脉泄露的邪气脱不了干系。巫神教能以如此原始的方式压制千年,付出的代价恐怕难以想象。”

诸葛明的关注点则在图录后半部分关于“先民祭坛”的记载上。他指着几幅线条古朴、描绘着祭祀场景的壁画拓片复制图,以及旁边晦涩的古南疆文字注释,缓声道:“根据这些传说和百年前那次探索带回的信息,这祭坛并非巫神教所建。它的建造者,是比巫神教更早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被称为‘山鬼’或‘先民’的原住民族群。祭坛的位置,恰好坐落于这条‘邪脉’主根须最上方,其建造目的,似乎是用来‘沟通’或者……‘镇压’那股邪力的。注意这里,‘沟通’与‘镇压’并列,很有意思。”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分析:“后来,‘山鬼’一族在某个时间点突然整体消失,只留下荒废的祭坛和无数谜团。巫神教迁徙至此后发现了祭坛,并部分接管了其外围。传说中,祭坛的最深处,藏有‘先民’遗留的‘大地之心’,而这‘大地之心’,很可能就是寻找‘地钥’的关键线索,甚至其本身……或许就是‘地钥’的一部分或激活媒介。”

“沟通与镇压并存……大地之心……”萧北辰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这‘山鬼’先民,看来也非寻常族群。他们似乎掌握了某种与地脉,尤其是与这条邪脉相处的独特方式。”

“正是!”离火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让我想起了泽国文明资料中提到的‘灵植共生’理念,以及一些关于上古‘自然眷族’的模糊记载。或许这个‘山鬼’族群,就是某种与特定自然环境(尤其是充满危险能量的环境)达成了特殊共生关系的上古遗民!他们的‘大地之心’,可能并非死物,而是一种能与地脉能量,特别是与这种被污染的地脉能量产生特殊共鸣的活体媒介、或者某种生物质结晶!”

这个猜测为“地钥”的形态提供了全新的、惊人的想象空间——它可能不是钥匙形状的金属或玉石,而是某种活着的、或者与生命本质紧密相连的奇异存在。

萧北辰环视众人,总结道:“如此看来,巫神教带来的信息,价值极大。不仅印证并补充了我们关于‘门’与‘封印’的认知,揭示了南疆这个潜在的巨大威胁点,更可能提供了寻找关键道具‘地钥’的直接线索。与他们合作,利远大于弊。我们需要他们关于邪脉的第一手资料和实践经验,来完善我们对‘门’后污染力量的理解;他们则需要我们的技术支持、物资储备,以及共同寻找根本解决之道的力量。”

“主公英明。”诸葛明点头,随即谨慎提醒,“然巫神教终究是神秘诡谲、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之教派。其内部是否铁板一块?这位枯骨叟与大祭司是否能完全掌控教权?合作之中,他们是否另有盘算?我们需‘借力’而不‘依赖’,‘合作’亦需‘防范’。尤其是深入南疆险地的联合行动,人员选拔、指挥权属、情报互通,都需明确章程,预留后手。”

“诸葛先生所言甚是。”萧北辰颔首,“明日正式会谈,明面上以‘共同研究南疆特殊地质灾害防治’与‘医药文化交流’为公开议题,掩人耳目。关于‘门’、‘三钥’、‘邪脉核心’等绝密事项,仅限于在座诸位以及对方最高层知晓,签署秘密契约。离火,你连夜整理一份可以共享的泽国文明基础能量理论、星盘关于三星连珠的初步推算报告,以及我们对‘三钥’性质的几种假说。我们也需要巫神教提供更详细的天象异变记录,尤其是与南疆地脉波动关联的部分,以及关于‘先民祭坛’内部结构的一切信息,哪怕是传说碎片。”

会议持续到东方既白,初步拟定了合作的基本框架、谈判底线、风险应对策略,以及一份详细的“问题清单”。

第三幕:盟约暗结

次日的秘密会谈,在北辰城另一处更为隐蔽的、地下加固的议事厅中进行。北境方面以诸葛明为首席代表,离火作为技术主官,另有两位负责外交与物资调配的官员陪同;南疆方面则由枯骨叟全权代表,他的一名随从(实为教中资深巫祝)作为副手记录。

会谈从午后持续到深夜,气氛总体严肃而务实。双方在“共同应对可能由异常地脉活动引发的超大规模地质灾害”这一公开宗旨下,逐条商讨,最终达成了多项书面及口头协议:

一、情报与技术共享:北境提供简化版的地脉能量监测技术原理、异常天象(聚焦三星)的数学模型推算框架、以及关于瘴气中和与地质灾害防治的部分前沿理论;巫神教则承诺提供更完整的《南疆地脉邪瘴图录》注释版、近五百年瘴气爆发详细记录、历代大祭司观测天象的手札副本,并允许北境学者有限度地接触教内关于“邪力”性质的部分非核心研究资料。

二、人员与学术交流:北境将以“医疗援助”和“地质考察”为名,派遣一个由医师、药师、地质学者、能量研究员组成的混合团队前往南疆,在巫神教指定的安全区域和人员陪同下,学习识别、应对各类瘴毒与地火伤害,并尝试结合北境医药科技改良净化方法。同时,巫神教可选派不超过十名年轻、可靠的学徒,前往北境科学院附属学院,学习基础的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及现代医药原理,为期两年。

三、联合探索行动:双方约定,于来年春季(具体时间视天象和南疆气候而定),组建一支精干的联合探险队。队伍由巫神教提供熟悉路径、抵御瘴毒的向导和部分护卫,北境提供地质、考古、能量探测方面的专家及必要的装备支持,共同前往“葬龙谷”区域的“先民祭坛”进行首次科学考察与考古研究。行动目标明面上是“研究上古南疆文明”,实则全力寻找“地钥”线索。行动指挥权由双方代表共同行使,重大决定需协商一致。

四、应急与互助机制:签署绝密级别的互助备忘录。约定若南疆发生“特大规模地质灾害”(特指邪脉核心失控迹象),北境有义务在接到正式求助后,根据自身能力,优先提供一批事先议定的特效抗瘴药物、防护材料、能量中和剂等物资。若灾情可能蔓延出南疆,威胁中原,双方需立即启动高层紧急磋商,北境应考虑提供非战斗人员的技术支援,并在极端情况下,经双方同意,提供有限的、以防御和封锁为主的军事力量协助,以遏制灾难扩散。

作为进一步展现诚意和提供更多线索,枯骨叟在会谈尾声,屏退了自己的副手,仅面对诸葛明与离火,低声透露了更多关于“先民祭坛”的凶险细节:

“那‘葬龙谷’,绝非善地。谷中终年弥漫五彩毒瘴,瘴气随日光月色变幻属性,腐蚀金石,迷乱心神。更深处,有受邪脉滋养而变异的凶兽毒虫盘踞,有些体型巨大,有些细微难察却剧毒无比,甚至……有形似古籍中‘虺’、‘蛊雕’的异种出没传闻。”枯骨叟声音低沉,“百年前我教那次探索,出动了一位大祭司、四位长老、三十六名精锐巫战士,携带大量圣物秘药,最终……仅有大祭司和三名重伤的长老逃回,带出的只有外围的一些碎石和这幅壁画拓片。他们提到,祭坛建筑本身似乎具有活性,会对特定的生命能量和‘邪脉’波动产生反应,内部通道错综复杂,宛如迷宫,且有诡异的‘守护灵’徘徊。”

他指着拓片上一些模糊的、描绘着人形与各种野兽、昆虫亲密共处的画面:“这些‘山鬼’先民,似乎掌握着与自然万灵,尤其是那些毒虫猛兽沟通共生的能力。他们的力量,或许就源自这种与‘恶地’共存的奇特方式。我教先贤推测,‘大地之心’很可能是一种需要特定‘共生者’或‘共鸣者’才能接近或唤醒的存在。”

“沟通生灵,与恶地共生……”离火喃喃重复,眼中光芒闪烁,“这或许是一种极端环境下的极端进化或文明适应。如果‘地钥’与这种‘共生’概念相关,那么寻找它,可能不仅需要知识和力量,还需要……特定的‘资质’或‘契机’。”

会谈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枯骨叟带着双方签署的初步协议文书、北境赠送的一批书籍(涵盖基础科学、医药、工程)、一些改良后的净水过滤设备、以及一批特效解毒剂样本,再次披上黑袍,于后半夜在墨影的亲自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北辰城,如同融入雪夜的几缕阴影,消失无踪。

送走南疆密使,萧北辰再次登临观星阁最高处。风雪已停,夜空如洗,露出稀疏的寒星和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清冷的光辉洒落在银装素裹的北辰城和远方朦胧起伏的山脉轮廓上。

他的目光越过北境的平原,仿佛投向了那遥远而神秘的南方。那里有连绵无尽的十万大山,有终年不散的氤氲瘴气,有被视为蛮荒凶险的化外之地。如今,在那片土地的深处,却揭示出连接着上古劫难的关键脉络,埋藏着可能拯救世界的一线希望。

巫神教的到来,如同在命运错综复杂的棋盘上,落下了一枚带着蛮荒气息、古老诅咒与绝望求生意念的棋子。它搅动了原有的布局,带来了新的变数、新的危险,也带来了新的可能。

敌友界限在共同威胁面前变得模糊,福祸相依在未知探索中难以预料。但萧北辰深知,面对那悬于头顶、关乎整个文明存续的“门”的阴影,任何潜在的力量都不能忽视,任何可能的线索都必须抓住。北境的视野,必须从北方的归墟、西方的沙漠、东方的泽国,进一步扩展到那南方迷雾深锁的群山之下。

南疆的迷雾,已然随着这场冬雪,悄然渗入了北境的决策核心。而北境的回应,将如同破晓之光,终将刺破迷雾,照亮前路,无论那路上是希望,还是更深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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