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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东海之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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舵手愣了一下,看向坎水。坎水重重点头:“照做!”

轮盘转动,“镇海号”庞大的身躯开始缓慢左转。几乎就在同时,一道比舰桥还高的巨浪从右舷扑来——如果刚才没有转向,这一浪将结结实实拍在舰体侧面。

巨浪擦着船尾掠过,带来的冲击仍让舰体剧烈摇晃,但终究避开了正面撞击。

“现在,右舵……八度,全速!”萧北辰再次下令。

舰首切开海浪,迎着下一道巨浪冲去。这一次是正面撞击,舰首高高昂起,几乎要垂直立起,又重重砸落,激起的海水如瀑布般冲刷甲板。

但萧北辰的指令毫不停歇:“左舵三度……稳住……右舵两度……加速!”

在他的指引下,“镇海号”如同一尾在暴风雨中舞蹈的钢铁巨鲸,在看似不可能的海浪缝隙中穿梭。几次巨浪即将吞噬舰体,都在最后一刻被惊险避开。舰桥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稳立轮盘前,双目紧闭,却仿佛能看透风暴的每一个细节。

坎水忽然想起七年前,萧北辰刚接掌北境时,也是这般——面对绝境,闭目凝神,而后以凡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带领众人杀出生路。

“破浪号传来灯号!”传令兵忽然大喊,“他们……他们问我们是怎么做到的!说跟在旗舰后面,风浪好像变小了!”

离火冲到舷窗前,透过模糊的玻璃望去。确实,“镇海号”劈开的航迹形成了一道相对平缓的水道,后方跟随的护卫舰虽然依旧颠簸,但比预想中好了太多。

“是流体力学!”离火喃喃自语,“旗舰破开海浪,在后方形成了短暂的稳定区……但这需要多么精确的操控……”

三个时辰。

对舰桥内的每个人来说,这三个时辰漫长得如同三天。狂风从未停歇,巨浪始终在侧,龙卷风最近时距离舰队不足一里,那毁灭性的吸力甚至让“镇海号”都发生了偏移。

但萧北辰始终站在那里,双手稳握轮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成滴,混着海水滴落甲板。他的衣袍早已湿透,紧贴身躯,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偶尔有浪头拍进舷窗,海水泼在他脸上,他也只是微微眨眼,指令从未中断。

终于,在午时前后,最狂暴的浪区被甩在身后。

风势依旧强劲,浪高仍有二丈,但比起之前已是天壤之别。天空依旧阴沉,却不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黑,而是浑浊的灰白。雨还在下,但已经从横飞的暴雨转为斜飘的中雨。

萧北辰缓缓松开轮盘,后退一步,身形晃了晃。坎水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主公!”

“无妨。”萧北辰摆手,声音里透着疲惫,“统计损失,救治伤员。”

初步报告在一刻钟后传来:

两艘护卫舰——“伏波号”和“靖波号”受损较重,主桅折断,上层建筑损毁,但主体水密舱完好,无沉没风险;十二人落水失踪,已有八人被救生艇救起;三十七人受伤,多为撞伤骨折,无人死亡;“镇海号”上层建筑部分受损,左舷一门副炮被海浪冲毁,但动力系统和主体结构完好。

最重要的是——舰队主力保全了。

消息传开,劫后余生的官兵们涌上甲板,许多人跪在湿滑的甲板上亲吻钢铁,更多人相拥而泣。当有人低声说出“是都督亲自掌舵带我们冲出来的”,这句话如野火般传遍全舰,继而传向整个舰队。

无数目光投向舰桥,投向那道疲惫却依然挺拔的银白色身影。那些目光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生的感激,更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在生死边缘,主公不仅与他们同在,更以凡人难以想象的能力,带领他们闯过了这必死之局。

萧北辰却无暇感受这些目光。他独自走到舰尾,望着身后依旧汹涌的海面,望着风暴远去的方向。

雨丝飘洒,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袍。他伸手入怀,取出星盘——原本温润的玉质表面,此刻触手滚烫,内部的光纹紊乱闪烁,过了许久才缓缓平复。

“归墟……”他低声自语,“你的影响,已经能波及千里之外了么?”

海风吹来,带着雨后的清新和淡淡的血腥——不知是哪个伤员的血,还是被风暴撕裂的海鱼的血。

萧北辰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蓬莱岛的方向,也是归墟的方向。

东海之行,恐怕比他预想的,更加凶险。

第三幕:蓬莱在望

风暴过后的海面,有种诡异的宁静。

云层散开些许,阳光从缝隙中漏下,在海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仿佛天神垂下的阶梯。浪涛依旧汹涌,却已不复之前的狂暴,而是变成有节奏的起伏,推着舰队向东南方向缓缓前行。

接下来的两日,舰队一边航行一边紧急维修。“伏波号”和“靖波号”的水手们在摇晃的甲板上抢修,用备用的木材和铁板修补破损。军医在狭窄的医疗舱里为伤者接骨包扎,浓烈的草药味混着海腥气,在船舱内弥漫。

萧北辰每日都会巡视各舰。他走过满是裂痕的甲板,探视裹着绷带的伤员,拍着年轻水手颤抖的肩膀说“做得很好”。没有什么激昂的演说,只是简单的动作和话语,却让舰队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离火则沉浸在数据记录中。他详细记录了风暴期间的气压变化、能量读数、以及“镇海号”在萧北辰操控下的每一点转向。“这是宝贵的资料,”他对助手说,“如果未来我们要在东海长期活动,就必须了解这里的极端气象——尤其是与归墟相关的异常气候。”

第六日午后,了望哨的呼喊中终于带上了久违的喜悦:

“陆地!前方发现陆地!是岛屿!好多岛屿!”

萧北辰正在舱室内调息,闻言睁开眼,起身走上甲板。

坎水和离火已经在那里。两人递过望远镜,萧北辰接过,举到眼前。

镜头里,海平线上浮现出一片连绵的轮廓。先是几个模糊的黑点,随着舰队靠近,逐渐清晰成岛屿的剪影——大大小小,星罗棋布,如散落在蓝绸上的翡翠。主岛最大,中央有高耸的山峰,云雾缭绕山腰,山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岛屿沿岸可见白色的沙滩,翠绿的椰林,以及依山而建的层层屋舍。

“那就是蓬莱。”坎水低声说,“三十六岛联盟的主岛,传说中徐福东渡寻仙药之地。”

萧北辰调整焦距,看见岛屿东南侧有一处天然良港——两侧山崖环抱如臂,形成天然的防波堤。港内水面平静如镜,停泊着数十艘帆船,其中有几艘体积颇大,桅杆如林。码头上人影绰绰,彩旗在微风中飘扬。

更引人注目的是,港外有一支船队正朝舰队驶来。约莫十二三艘,船型修长,船首高高翘起,雕刻成龙头或凤首的形状。船身漆成朱红、靛蓝、明黄等鲜艳颜色,帆是上好的白绸,绣着各色吉祥图案——仙鹤、蟠桃、祥云、八卦。

“是迎宾船队。”离火说,“看旗舰上的旗帜——玄底金日,那是瀛洲岛徐家的家徽。”

萧北辰放下望远镜:“挂使节旗,鸣礼炮二十一响。坎水,准备接洽。”

命令迅速执行。北斗七星使节旗在“镇海号”主桅缓缓升起,深蓝的旗面在阳光下鲜明夺目。炮手们拉开炮闩,填入专用的礼炮弹——装药减半,只求声响。

“预备——放!”

二十一响礼炮次第轰鸣,声音在海面上空回荡,惊起港口附近海鸟成群飞起。港口方向很快响起回应的炮声,也是二十一响,只是声音略显沉闷,应是老式火药炮。

迎宾船队中最大的那艘朱红楼船加速驶来,船头站立一人。距离渐近,已能看清此人相貌——约莫五十许,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胸,头戴赤金冠,身着紫棠色绣金鳞锦袍,外罩一件玄色鹤氅。他双手拢在袖中,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番久居上位的威仪。

两船距离百丈时,对方船头升起一面杏黄令旗,旗手打出旗语:“瀛洲徐靖海,恭迎北辰公。”

坎水下令:“回旗:北境萧北辰,谢徐盟主相迎。”

旗语往来间,两船缓缓靠近。距离三十丈时,徐靖海忽然向前一步,拱手躬身,朗声说道——声音竟清晰传过海面,显然身怀不俗内功:

“东海三十六岛轮值盟主、瀛洲岛徐靖海,率联盟诸岛代表,恭迎北境镇国公、大都督萧公莅临东海!公之仙驾光临,实乃我东海百年盛事,三十六岛蓬荜生辉!”

萧北辰走到船舷边,拱手还礼,声音同样平稳送出:“徐盟主客气。北境与东海虽隔千里,然海路相通,商贸往来已久。今日本督奉北境百姓之托前来,正欲与东海诸位岛主共商合作之道,加深两地情谊。”

简单的礼节性对话后,两船终于靠拢。水手们抛出缆绳,搭上跳板。跳板宽三尺,铺着红色绒毯,两侧立着持戟的北境亲卫,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萧北辰在坎水、离火及十二名亲卫的陪同下,踏上跳板。他的脚步很稳,银白锦袍在微风中轻摆,腰间悬挂的北斗玉佩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走到跳板中央时,他略停半步,目光扫过徐靖海身后的众人——

除了徐靖海,船上还有约二十人。有的做文士打扮,有的如商贾,有的似武者,还有几位僧道装束。众人神色各异,有关切,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戒备。

萧北辰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前行,踏上迎宾船甲板。

徐靖海快步上前,再次躬身:“徐某久仰北辰公威名,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虚——公之风仪,真如谪仙临凡,龙章凤姿!”

这话恭维得有些过了,但萧北辰只是微微一笑:“徐盟主过誉。倒是盟主雄踞东海,统御三十六岛,才是真正的海上枭雄。”

两人相视而笑,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徐靖海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萧北辰则捕捉到对方笑容下的一丝疲惫——这位盟主的日子,恐怕并不好过。

寒暄过后,徐靖海亲自引路,请萧北辰进入楼船顶层的客舱。舱内装饰极尽奢华——紫檀木的桌椅,铺着南海鲛绡,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迹,角落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是上等的龙涎香。

分宾主落座后,徐靖海拍了拍手,立刻有侍女奉上香茶。茶盏是薄胎甜白瓷,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散发出清雅的兰花香。

“此茶名‘蓬莱仙雾’,产自蓬莱岛最高峰,一年只得三斤。”徐靖海亲自为萧北辰斟茶,“请公品鉴。”

萧北辰端起茶盏,轻嗅,浅酌。茶汤清冽,入口微苦,回甘绵长,确是好茶。“清而不淡,香而不艳,好茶。”

徐靖海笑容更盛,开始滔滔不绝介绍蓬莱风物——岛上有七十二峰,最高者名“登仙台”,日出时云海翻腾,如登仙境;岛东有“不老泉”,传说饮之可延年益寿;岛南有“珍珠滩”,盛产七彩珍珠;岛西有“珊瑚海”,水下珊瑚林千姿百态……

他讲得生动,萧北辰也听得认真,偶尔提问,气氛看似融洽。但萧北辰注意到,徐靖海始终避谈几个话题:联盟内部的具体矛盾、罗兰德海盗的最新动向、以及各岛对北境的真实态度。

“看来这位盟主,是想先把场面做足,探清我的来意再谈实质。”萧北辰心中暗忖,也不着急,顺着对方话题闲聊。

船行约半个时辰,港口已近在眼前。

从海上看,蓬莱港比想象中更加壮观。码头用巨大的花岗岩砌成,绵延数里,停泊着各式船只——有高大的商船,有灵巧的渔船,还有几艘明显带有异域风格的罗兰德式帆船。岸上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白墙青瓦,飞檐翘角,在绿树掩映中若隐若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码头上的迎接人群。黑压压一片,怕是有上万人。彩旗招展,锣鼓喧天,还有舞龙舞狮的队伍在空地上翻腾。当迎宾船队驶入港口时,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东海之民,久慕北辰公威名啊!”徐靖海笑道,但萧北辰听出他话中一丝不自然——这盛大的场面,恐怕并非完全自发。

船靠码头,舷梯放下。徐靖海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公请。”

萧北辰整理衣袍,稳步走下舷梯。

当他的靴子踏上蓬莱岛的土地时,码头上锣鼓齐鸣,礼花冲天,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人们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这位传说中的北境之主的真容。

“那就是萧北辰?比想象中年轻!”

“听说他前段时间在中原边境,以三万破十万!”

“你看他那艘铁甲舰!我的天,比罗兰德的战舰还要大!”

“不知道他这次来,是要买珍珠还是珊瑚?”

“我听说,是要联合打海盗……”

“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

纷杂的议论声传入耳中,萧北辰面不改色,在徐靖海的陪同下,沿着红毯铺就的道路缓缓前行。道路两侧是持戟的蓬莱卫兵,身后是坎水、离火等随行人员,再后方是“镇海号”和护卫舰上下来的三百名北境仪仗队,玄甲长戟,步伐整齐,与蓬莱卫兵形成鲜明对比。

走到码头广场中央,徐靖海抬手,锣鼓声渐息。

“东海三十六岛子民!”徐靖海运足内力,声音传遍广场,“今日,我们荣幸地迎来了尊贵的客人——北境镇国公、大都督萧北辰萧公!萧公远道而来,是我东海之幸!让我们以最热烈的礼节,欢迎萧公!”

掌声雷动,欢呼再起。

萧北辰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他的视线很平静,却仿佛有重量,所过之处,喧嚣自然平息。

“东海诸位父老。”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萧某受北境百姓之托,跨海而来。一为加深两地情谊,二为共商合作之道。东海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北境虽处苦寒之地,亦有特产可互通有无。愿此次来访,能为两地百姓,谋一份实实在在的福祉。”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泛的承诺,朴实的语言反而让许多人安静下来,认真聆听。

简短的致辞后,欢迎仪式继续。舞龙舞狮再次翻腾,歌姬献上东海特色的渔歌,还有杂耍、戏法等表演。徐靖海陪在萧北辰身边,一一介绍各岛代表——方丈岛的明镜禅师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僧,扶桑岛岛主是个精瘦的中年商人,流波岛代表是位英气勃勃的女武者……

每个人行礼、寒暄,笑容满面,但萧北辰能感受到他们笑容下的审视与算计。

欢迎仪式持续了一个时辰。当萧北辰被引往岛主府下榻时,夕阳已开始西斜。

坐在徐靖海准备的奢华马车里,萧北辰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蓬莱街景——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商品琳琅满目,显见东海物产丰饶,商贸繁荣。但细看之下,也能发现一些不协调之处:有些商铺门可罗雀,有些行人面带愁容,偶尔还能看见墙角蜷缩的乞丐。

“繁华之下,亦有隐忧啊。”离火坐在对面,低声说。

坎水点头:“暗辰卫密报,蓬莱岛虽富,但贫富差距极大。富者庄园连绵,贫者无立锥之地。而且近年来罗兰德海盗劫掠频繁,沿海村镇损失惨重,许多渔民不敢出海,生计艰难。”

萧北辰放下车帘,靠回车厢软垫上。

马车驶过一座石桥,桥下河水清澈,倒映着两岸灯火。远处传来晚钟声,悠扬沉静,与码头的喧嚣形成对比。

“先安顿下来。”萧北辰闭目养神,“明日开始,才是真正的交锋。”

马车驶入岛主府,朱红大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但萧北辰知道,这扇门关得住人,关不住暗流。

东海之行,从此刻起,才算真正开始。而这片波涛之下隐藏的漩涡,或许比那场海上风暴,更加凶险,更加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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