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阿兹特克篇(终)(2/2)
「此火所佑之民,当以勤勉耕种,以智慧建造,以勇武守护。」
「旧日之神,需尔等奉献生命以求其息怒。」
「今日之则,望尔等珍视生命以共建家园。」
「孰轻孰重,尔等自辨。」
话音甫落,烛龙虚影缓缓消散,饕餮亦化作青烟。
只有金字塔顶那簇新火,在正午的阳光下静静燃烧,散发着温暖而纯净的光与热。
新火被小心地分作三簇,由三队新选出的、从未参与过血祭的年轻武士护送,沿着三条花路,送往特斯科科和特拉科潘的中心广场。
沿途的民众自发地加入护送队伍,手里举着刚刚收获的玉米、新编的草席、甚至只是一片翠绿的树叶,沉默地跟在火种后面。
这不是朝圣,而是一种无声的见证。
见证一种全新的、不流血的力量,在这片土地上扎根。
酉时正,三城中心广场同时开始“成果展示”。
特诺奇蒂特兰,人群聚集在新贯通的主水渠旁。
渠水清澈见底,通过新安装的青铜闸门,源源不断地注入旁边新开辟的公共蓄水池。
几个孩子被父母抱着,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池水,溅起的水花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以前这水,喝了会生病,祭司说是河神发怒。”
一位母亲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失神自语:
“现在……现在这水是干净的。”
特斯科科,新落成的公共粮仓打开了大门。
里面不再是堆积如山的祭器或羽毛,而是一袋袋饱满的玉米、豆薯,以及挂在梁上风干的鱼干、肉条。
粮仓墙壁上贴着巨大的木板,上面用双语写着出入库记录,字迹工整,数目清晰。
“这些粮食,用于三事:
兑付宝钞、救济灾荒、供养孤寡。”
守仓的武士大声宣读着仓规:
“开仓需三钥同至,一钥在我,一钥在农政司,一钥在民选长老。”
特拉科潘,新组建的联合巡逻队正在进行换装仪式。
五十名原美洲虎武士,脱下了沉重的棉甲和羽冠,换上了统一的新式护甲。
铠甲虽不如以往绚丽,却更加轻便坚固。
手中的武器不再是嵌满黑曜石的“马夸威特”,而是大宋制式的钢刀。
穆桂英亲自为他们佩上象征新职责的腰牌,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
“记住你们今日的誓言。”
“武士之刃,为犁铧开道;
武士之甲,为粮仓镇守;
武士之荣,为族人性命相托。”
日头西斜,将三座城邦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三城最高统治者蒙特祖马二世、内萨瓦尔科约特尔、托托基瓦特尔,被“请”上金字塔顶端平台,手中捧着的不再是羽毛权杖或黑曜石祭刀,而是三卷以双语写就的《永久和平与共建盟约》。
盟约核心只有三条:
一、永废活人献祭及一切相关仪式,违者视同谋杀,各族共诛。
二、永守“共存?耕作?守护”之则,三城资源共享,危机共担。
三、永遵大宋联盟所立之法,历法、水利、农技、商律,代代相传。
落日余晖中,内萨瓦尔科约特尔上前一步,面向广场上聚集的民众,朗声宣布:
“吾等以祖先之名、以子孙之未来起誓——”
“自此,阿兹特克之人,永不为祭!”
“自此,三城之地,永为同盟!”
“自此,吾等生息,永循此约!”
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如山崩海啸般爆发。
那欢呼声里没有恐惧催生的狂热,没有绝望中的癫狂,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落地生根的、属于“活下来了而且能活得更好”的纯粹喜悦。
子时将近,万籁俱寂。
所有该交代的,已交代完毕。
所有该部署的,已部署妥当。
四人终于得以并肩,立于金字塔边缘,最后一次俯瞰这片土地。
东方的特斯科科湖面倒映着星光与零星的渔火,那是夜捕的渔船。
以前夜晚捕鱼是被禁止的,因为那是“恶灵活动的时间”。
西方的特拉科潘工匠区还有锻炉的火光未熄,那是赶制新订单的匠人。
以前最好的匠人只能做祭器,现在他们可以做农具、做炊具、做任何人们需要的东西。
北方的雨林隐在黑暗中,但林缘新设的“巡护哨站”亮着灯。
那是防止有人偷偷潜入进行旧式祭祀的岗哨,也是保护雨林不被滥砍滥伐的前哨。
南方的道路上,还有车马在夜色中缓缓行进。
那是夜间也不停歇的商队,将特斯科科的粮食运往特拉科潘,将特拉科潘的陶器运往特诺奇蒂特兰,将三城的特产通过任意门,运往更遥远的地方。
“画布铺就,画笔已留,颜料备足,框亦钉牢。”
晏安轻声开口,四人相视一笑。
樊星澜望向南方更深远、尚被黑暗笼罩的地平线:
“下一站去哪儿?”
“往南。”
晏安低头翻阅天道光团汇总的情报:
“南方沿海有部落擅长航海,但崇拜风暴之神,以活人祭海。”
“听起来又是个硬骨头。”
穆桂英抱臂挑眉。
“硬骨头才好。”
狄金鸾优雅地整理袖口:
“啃下来,我们的船队就有向导了。”
“那就出发!”
樊星澜一手拉住晏安,一手挥向夜空,清亮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去告诉那些还在用活人祭海的家伙——”
“风暴不用人命平息,用帆和舵就能征服!”
星光之下,青龙虚影自云端探首。
四人踏龙而起,衣袂飘飘。
身后,特诺奇蒂特兰的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那是她们共同完成的又一幅作品。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与等待被文明之光照亮的、更多的蒙昧之地。
而她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