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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阿兹特克篇(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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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农田和新建的水渠:

“现在的荣耀,在那里。

你守住的每一寸田,看住的每一滴水,救下的每一个族人,赶走的每一头豹子,都会变成你家里多出的一袋粮,身上多穿的一尺布。

这才是砸不烂、偷不走的实在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至于杀人技……等你们先学会怎么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活得更好,再来问我怎么让敌人死得更快。”

训练在沉默与汗水中进行。

起初的生疏、抵触,在教官毫无花哨却极其实用的技巧传授中,在严苛却公正的奖惩下,慢慢消融。

不同城邦的武士,在协作构筑工事、模拟驱赶兽群时,不得不开始交流、配合。

一种基于共同任务和现实利益的、全新的纽带,开始取代旧日基于部落和献祭的脆弱忠诚。

酉时,晚霞如金,洒在特诺奇蒂特兰东郊一片新垦的农田上。

这片地原属于一位在“三日之期”内仍试图组织秘密献祭而被清算的贵族。

如今,地契收回,土地被重新规划。

狄金鸾立于田边新设的“功绩核算处”凉棚下,面前的长案上,摊开着《武士垦殖功绩册》,旁边堆着如小山的粮袋、布匹和用木箱装好的盐铁。

五十名武士,以他们新编的十人队为单位,浑身泥泞、汗流浃背地站在刚刚耕耘完毕的土地前。

他们用了整整三日,将这片近百亩的荒地,深耕细作,垄沟整齐,已可播种。

“第一队,垦田二十二亩,土质改良上等,无偷懒舞弊,考评为‘甲上’。”

“按《新垦赏格》:

队正赏精粮五石,细布三匹,盐十斤,铁锄一把;

余者各赏精粮三石,细布两匹,盐五斤。

另,该队所垦之田,将来收成之一成,永归该队分配,以为‘田功永业’。”

赏格报出,不仅那十名武士愣住了,围观的其他武士和民众也发出惊呼。

永业田?

这意味着他们及他们的子孙,只要这片田还在产出,就能持续受益!

这远比过去献祭后,祭司赏赐的那些华而不实的羽毛、可可豆,甚至几个暂时免于献祭的俘虏名额,要厚重千万倍!

实物奖励被当场抬到每一名武士面前。

金黄的玉米、光洁的棉布、雪白的盐粒、沉甸甸的铁器……实实在在的生存资源,堆积在他们脚下。

“第二队,垦田二十亩,考评为‘甲中’,赏格如下……”

赏赐有条不紊地进行。

许多武士捧着分到的粮食和布匹,手在发抖。

有人甚至用脸去贴那光滑的布面,感受那从未属于过他们的、安稳的暖意。

更触动他们的,在赏赐之后。

晏安带着两名大宋医官和数名略通草药的本地妇人,来到了校场旁的临时医棚。

这几日高强度的训练与垦殖,不免有人受伤,如扭伤、擦伤、毒虫叮咬,以及因不适应新工具而磨出的血泡。

医棚内,药草的气味弥漫。

晏安亲自为一名在垦荒时被碎石割伤小腿的武士清洗伤口,敷上特制的金疮药粉,并用干净的麻布包扎,动作熟练而轻柔。

“伤口不深,但需保持洁净,三日勿沾泥水。

这包药粉,每日一换。”

这位曾以悍勇着称的美洲虎武士,此刻僵着身子,看着文明执政官为自己处理微不足道的伤口,脸涨得通红,呐呐不能言。

另一侧,医官和妇人们则在教几名武士的妻儿辨认几种常见的止血、消炎草药,讲解如何用煮沸的布条处理小伤,如何用特定植物煮水缓解发热。

“执政官大人。”

一位抱着咳嗽幼儿的年轻母亲,鼓起勇气询问晏安:

“孩子夜里总咳,以前祭司说是邪灵附体,要……”

“不是邪灵。”

晏安语气温和地打断她,随即仔细查看了孩子的喉咙和舌苔,对医官微微颔首:

“是喉中有痰,兼有微热。

取些枇杷叶和鱼腥草,煎水缓缓喂下,注意夜间莫着凉。”

她甚至亲手示范如何用温水为孩子擦拭降温,那位母亲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离去了。

周围聚拢来的武士家属们,眼神中的疑虑与畏惧,渐渐被感激与信赖取代。

武士的刀,可以为自己争夺荣耀。

执政官的药,却在守护他们软肋的安然。

孰轻孰重,在这些刚刚被土地的馈赠和铁器的寒光震撼过的心灵中,天平已然倾斜。

亥时,特诺奇蒂特兰城北,一处偏远的、属于某个已没落小氏族的废弃祭坛。

石台斑驳,杂草丛生,在月光下宛如巨兽残骸。

七八个黑影聚在祭坛下方,为首者披着残破的祭袍,正是某位侥幸未被集中看管、潜藏起来的老祭司,在他面前跪着五六个面黄肌瘦、眼神浑浊的老弱族人。

“……唯有鲜血,才能唤醒太阳最后的力量!

那些异邦人带来的,是彻底的毁灭!

今夜,以此残躯,向神证明我们的忠诚,神必将降下雷霆,净化……”

老祭司的声音嘶哑而狂热,手中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黑曜石小刀,刀尖对准一名被绑住双手、满脸惊恐的少年。

就在石刀即将刺下的刹那,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击飞老祭司手中的石刀。

箭矢余势未消,深深钉入其身后的石壁,箭尾剧颤。

火光骤亮,数十支火把从四周林中同时燃起,将小小祭坛照得亮如白昼。

穆桂英一马当先,红衣在火光中如燃烧的旗帜,身后是五十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联合巡逻队,其中半数,正是今日白天还在领取垦荒奖赏的新编武士。

包围迅疾如雷霆,未给任何反抗之机。

老祭司及其同伙瞬间被制服,那名获救的少年被迅速解绑带离。

“搜!”

穆桂英一声令下,队员们立刻对祭坛周围进行细致搜查,很快找出几把藏匿的旧祭刀、一些绘制着血腥仪式图案的树皮纸,以及少量用来蛊惑人心的、染成暗红色的伪“神血”矿物。

“押回去,单独关押,详加审讯,务必挖出所有暗桩。”

穆桂英对巡逻队长下令,目光冰冷:

“其余被蛊惑者,登记在册,集中管教,以观后效。”

子时,特诺奇蒂特兰中心广场中央,燃起了一堆前所未有的篝火。

投入火中的,不是木柴,而是今日收缴的、以及从各处神庙库房中清点出的旧祭器:

数以百计的黑曜石匕首、石斧、石臼;

色彩艳丽却图案狰狞的祭祀彩陶;

那些用于盛放心脏的“恰克摩尔”石盆;

乃至祭司们穿戴的、缀满象征血祭符号的羽冠与长袍……

火焰吞吐,黑烟滚滚。

石刃在高温下崩裂,彩陶在烈焰中失色,羽毛化为飞灰,布料蜷曲焦黑。

成千上万的民众被召集而来,沉默地围观着这场“焚毁”。

火光映亮每一张脸,上面写满了震惊、释然、快意,以及淡淡的、对未知未来的迷茫。

当最后一件祭器投入火中,火焰渐息,余烬通红。

穆桂英大步走到广场中央,原本雕刻“血祭者亡”光影的城墙之下,此时已安放好那块巨大的、曾让无数人恐惧的太阳历石。

历石已被彻底清洗打磨,表面那些代表血腥献祭场景的浮雕被小心地凿去磨平。

在原有代表太阳、星辰、时间的宏伟基座上,由晏安亲自设计、本地最好的石匠操刀,刻上了全新的、线条刚劲朴素的图案:

左侧,是健牛牵引铁犁,翻开肥沃土地;

中间,是持矛武士背靠粮仓,眺望田园;

右侧,是众人协作,修筑水渠堤坝。

图案下方以双语铭刻着巨大的「共 存 · 耕 作 · 守 护」。

穆桂英的手重重按在这尚带刻痕余温的巨石表面,转身面向万千民众,声震广场:

“旧刃已焚,旧袍已毁!

此石之上,再无血食之神位,唯有生民之生计!”

“从今往后,武士之刃,为犁铧开道!

武士之甲,为粮仓镇守!

武士之荣,为族人性命相托!”

“此碑为证——”

“特诺奇蒂特兰,永不血祭!”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撞在金字塔沉默的躯体上,融入未散的焚烬烟尘中,最后沉入脚下这片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改变温度的土地。

火尽,灰冷。

碑立,字凝。

长夜将逝,新的黎明,将由这些握过屠刀、如今却学会扶犁握缰的手,一同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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