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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阿兹特克篇(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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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二刻,特诺奇蒂特兰中心广场。

昔日用于陈列俘虏、庆贺血祭凯旋的巨石地面,被连夜用石灰划出三道清晰的白线,分出三块截然不同的区域。

第一区,十亩新翻的泥土黝黑湿润,整齐地垄成行,垄边插着木牌,上书“甲字垦区”。

旁边的空地上,整齐摆放着二十把新铸的铁锄,锄身泛着冷硬的青光。

第二区,以粗木桩和藤网圈出一片模拟雨林地。

阴影中,能看到用皮革与稻草填充、形貌狰狞的“美洲豹”模型,以及数条悬挂枝头、栩栩如生的“毒蛇”傀儡。

风声穿过藤网,发出呜呜低啸。

第三区,则用木架和陶缸搭起简易的“灾厄场景”:

一处是“水患”,泥泞中倒伏着象征房屋的草棚;

一处是“火场”,焦黑的木炭堆积,烟雾装置正散发出刺鼻但无害的气味。

穆桂英立于广场北侧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一身赤红戎装,外罩轻便的皮质护甲,未戴头盔,长发高束,手中握着楠木削成的教鞭。

台下站着近三百名从三城遴选出的武士。

他们中有身经百战、脸上刻满战纹的美洲虎武士,有目光锐利、背负长弓的雄鹰战士,也有许多仅是勇力过人的普通战士。

此刻,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三块区域,神色间充满困惑、好奇,以及被召集时被告知“新荣耀之路”所激起的、不易察觉的躁动。

“看清楚了!”

穆桂英清冽的声音穿透清晨微凉的空气,天道光团将她的话语精准转化为台下众人能够理解的意念。

她手中的教鞭指向第一区:

“一炷香内,用新锄,单人垦出最长、最直、最深的一垄地。

土要碎,沟要直,深浅需过尺。”

鞭梢转向第二区:

“入林,寻得‘被困族人’木偶,全程不得惊动豹形与蛇形机关。

若触机关,则计营救失败。”

最后点向第三区:

“水患处,以沙袋垒堤,最快阻住‘水流’;

火场处,用特制湿毡扑灭‘火源’,并救出‘伤者’。

动作需稳,不得造成二次塌陷或灼伤。”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旧日荣光,系于你擒获多少活口,送上多少祭坛。”

“今日新规,荣耀在此,看你垦出多少活命之粮,救下多少待毙之人,守住多少族产家园!”

教鞭重重敲在木台边缘,发出咚然闷响:

“考核前十名,赏百炼钢剑一柄,明光铠半套,精粮十石,细布五匹。

前五十名,皆有铁制农具、口粮、盐布赏赐。

所有参与者,今日伙食加倍,并记入‘新武士籍册’,享优先分配田亩、减免部分粮赋之权!”

话音甫落,广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喧嚣。

一名满脸疤痕的老牌美洲虎武士低声吼道:

“开垦?救人?这……这算什么武士之道?”

他身旁的年轻战士却眼睛发亮,死死盯着台边木架上陈列的奖励,钢剑的锋刃在晨光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寒芒,铠甲的甲片折射出冷月似的辉光,远比他们惯用的黑曜石“马夸威特”和棉甲慑人。

穆桂英对喧嚣充耳不闻,点燃了台边一座青铜香炉中的计时线香。

“考核,开始!”

起初的混乱是必然的。

许多武士握着陌生的铁锄,姿势别扭,发力不准,垦出的垄沟歪歪扭扭,深浅不一。

有人面对雨林中的假豹假蛇,仍习惯性地吼叫着挥舞武器猛冲,结果触发机关,铃声大作,宣告失败。

在救灾环节,更是有人手忙脚乱,沙袋垒不成形,湿毡甩飞出去。

但渐渐地,变化开始发生。

几个心思灵巧的年轻战士,很快掌握了铁锄重心,双臂协调发力,垄沟变得笔直深阔。

有人观察出雨林机关的触发规律,屏息凝神,如真正的猎手般潜行。

在救灾环节,开始有人自发组织,分工协作,效率倍增。

辰时末,香尽。

穆桂英亲自验看成果。

垦区最优者,竟是一位此前并不起眼、因不愿参与无谓“荣冠战争”而一直受压制的普通战士。

他垦出的垄沟如用墨线丈量过,土壤松碎均匀。

雨林救援最速者,是一位年长的雄鹰战士,他凭借多年狩猎经验,几乎无声无息地穿过了所有机关。

救灾最稳者,则由三名原本分属不同城邦、此刻却配合默契的武士共同获得。

奖励当场发放。

当那名普通战士颤抖着手接过沉甸甸的钢剑,抚过冰凉光滑的剑身;

当那半套明光铠披挂在他身上,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铮鸣;

当十石金黄的玉米和五匹光洁的棉布堆在他脚边时……

广场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不仅仅只是奖励,更是一套全新的、肉眼可见的、与土地和生存紧密相连的价值尺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残酷而公平地取代了旧日那以俘虏和鲜血堆积的、虚幻的荣耀。

“现在,还有人觉得,开垦土地、守护族人,不算武士之道吗?”

穆桂英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人应答。

许多武士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或许不再闪亮、却更趁手的铁锄,看着身上沾染的泥土和汗水,心中某种坚硬的、被灌输多年的东西,正在悄然崩裂、重塑。

巳时正,特诺奇蒂特兰西郊新平整的校场。

三百名通过初步筛选的武士,按原属城邦和部落,站成了三个有些松散的方阵,彼此间仍能看出经年累月的隔阂与戒备。

穆桂英与十名不死军军官,立于点将台上。

这些军官皆是从北伐夏辽、东荡倭寇、欧洲平乱中淬炼出的百战悍卒,面容冷峻,眼神如鹰,即使静立不动,周身也弥漫着一股经年杀戮沉淀下的、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念到名者,出列!”

穆桂英展开一份名册,不再以城邦为单位,而是完全打散。

每念十人,便有一名不死军军官踏步上前,立于这十人小队之前。

同时,从这十人中,指定一名在晨间考核中表现出领导才能或沟通能力的,担任“副领”。

“自此刻起,你等旧有编制,就此作废!”

穆桂英合上册,目光如铁扫过开始有些骚动的人群:

“你身旁站着的,不再是特诺奇蒂特兰人、特斯科科人或特拉科潘人,而是与你同食同宿、同训同战的袍泽!

你面前站着的,是将教会你们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战果的师父!”

她指向校场边缘树立的木牌之上以双语写就新的《武士守则》:

「一、守土护民,为第一要义。

农田、水源、仓廪、道路,皆在守护之列。

二、令行禁止,为铁律。

上官令下,迟疑者罚,违抗者逐。

三、精研技艺,不止杀戮。

垦殖、筑垒、疗伤、辨向,皆为新技。

四、荣辱与共。

一人立功,全队有赏;

一人触法,全队连坐。」

“今日首训:阵型与协防!”

十名不死军军官同时动作,各带其队,散入校场不同区域。

训练内容让许多武士瞠目结舌。

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冲锋陷阵、搏杀技巧,而是如何以十人小队为单位,利用木材、石块快速构筑简易防御工事;

如何轮班值守,确保营地无死角警戒;

如何识别常见毒虫猛兽的踪迹与习性,并制定驱赶或猎杀方案;

甚至包括,在野外如何快速处理外伤、辨别可食用植物。

“为何要学这些?”

一名原美洲虎武士忍不住向他的不死军教官发问:

“我们是武士,不是农夫或医者!”

那名脸上带疤的不死军教官,冷冷看他一眼,反问道:

“你以前抓俘虏,是为了什么?”

“为了……献给太阳神,获取荣耀。”

“荣耀之后呢?你的部落因此多收了一粒粮?多了一口干净水?你的家人因此少受了一次野兽侵袭?少挨了一顿饿?”

武士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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