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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阿兹特克篇(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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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一阵嘈杂声从街区另一头传来。

两名巡水队员押着三个面如土色的男子走来,后面跟着一群神情复杂的邻里。

“队长,这三户人家,昨夜试图在自家后院以雏鸡替代,行小型血祀,被邻人举报。”

队员快速且清晰地汇报:

“证据确凿,按公约第三条,当断其水权。”

巡水队长目光扫过那三人,又看向围观的民众,朗声宣布:

“公约石刻于此,执法亦在此!断水!”

一声令下,队员上前,用特制的铁锁将他们家中连通公共水渠的临时支管口牢牢锁死,并贴上盖有联合管委会印鉴的封条。

整个过程公开、迅速、无情。

那三家人瘫软在地,围观众人鸦雀无声,看向石碑和巡水队的目光里,敬畏与恐惧交织,但更多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认知:

规则已立,界限已明。

触之,则失生存之基。

水流汩汩,开始在新渠中流淌,清澈见底,再无往日那若有若无的锈色与异味。

它流向田垄,流向即将建成的公共水台,也流向每一双注视着它的眼睛,冲刷着某种根深蒂固的蒙昧。

水源,这维系生命的血脉,其控制权与解释权,正在发生无声却彻底的转移。

酉时日落,特诺奇蒂特兰中央市场的气氛却比白昼更为喧腾。

昔日专卖盐、铁、黑曜石的区域,格局已然大变。

特诺奇蒂特兰旧王族和祭司经营的摊位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以木架和厚帆布快速搭起的长棚。

棚檐下,“联盟盐铁总兑”的旗帜在晚风中舒展。

棚内灯火通明,狄金鸾坐镇中枢。

她面前的长桌上,左侧整齐码放着一袋袋雪白晶莹的食盐、一套套闪着冷光的锄、镰、斧、凿等铁制农具,以及少量用于展示的、工艺精湛的短刀与甲片。

右侧陈列着今日收兑来的物资,有成捆的棉纱、鞣制好的鹿皮与豹皮、色彩斑斓的鸟类羽毛、初步打磨的玉石原胚,还有几罐稀有的可可膏。

交易规则以巨大的、双语写就的木板公示于棚前:

「盐铁兑易则:

一、兑换须凭“合规户牌”,即已签署永不献祭契约、无违规记录之家户。

二、兑换比价公开。

一张完整的美洲豹皮换盐十斤,或铁锄两把;

一筐精选可可豆换盐五斤,铁镰一把;

精制黑曜石匕首等工艺品按质论价,换盐铁或大宋瓷器、丝绸;

羽冠、彩陶等手工艺品估价兑换。

三、所有兑换物资,由联合巡逻队全程监督押运,确保直达兑换户手中,中途截留、转卖者重罚。

四、严禁以任何物资资助、贿赂祭司或进行秘密献祭,违者永禁兑换,已兑物资追回并罚没等值家产。」

市场入口处,增设了联合巡防队的核验点,负责对照最新的“契约签署名录”与“违规记录册”进行兑易者身份、氏族、兑何物、以何物兑等方面的核对。

一位中年工匠捧着精心雕刻的黑曜石小神像和几件羽毛头饰,想要兑换一把铁凿和一些盐。

核验的武士仔细翻阅名册,又询问了邻人,确认其家族已签粮契,近期无异常,方予放行。

负责估价的是狄金鸾从大宋商队中带来的老账房,他拈起黑曜石像看了看,又摸了摸羽毛的成色,摇摇头:

“这些旧神像不好兑,羽毛可按手工计值。”

他指向旁边木牌上贴着的“手工艺品指导兑价表”。

工匠脸色一白,犹豫片刻,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品质不错的未加工玉石和一小卷细棉布:

“那……这些呢?”

老账房眼睛微亮,仔细验看之后颔首,快速拨动算盘,很快报出可兑的铁凿尺寸和盐斤数。

工匠略一计算,竟比以往通过祭司渠道兑换时所能得到的多了近五成!

他忙不迭点头,接过兑换凭据,欢天喜地地去货台领取实物。

类似场景不断上演。

一个老猎人用两张上等鹿皮换到了足够全家食用数月的盐和一把新铁刀,几个农妇用自家纺织的棉布换到了急需的铁锄,甚至有小部落的代表带着发现的奇异矿石样本和地图,来尝试兑换更紧缺的铁质工具。

那些试图用旧日方式、携带如特制血玉、刻有献祭场景的陶器等所谓“神圣祭品”来兑换的人,则被巡防队毫不客气地挡在市场之外,并记录在案。

狄金鸾并未一直坐在棚内,她时不时起身巡视,偶尔驻足观看交易,或与账房低声交代几句。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这套全新的、去神圣化的、以实用价值为核心的交易体系,由她,也由她背后的联盟权威背书。

盐铁,这掌握着生产命脉与部分武备的关键资源,其流通渠道与定价之权,已被彻底革新。

它不再服务于神权与恐惧的巩固,而是明码标价地激励着生产、贸易与对新生秩序的服从。

夜色渐深,市场灯火愈发明亮。

兑换到所需物资的人们脸上带着满足离去,更多人则在观望、计算、权衡。

一种新的生存逻辑,正在这灯火与人声中悄然扎根。

亥时末,特诺奇蒂特兰金字塔神庙群,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往昔此时,正是各种秘密仪式、神谕解读、乃至献祭预备最活跃的时辰。

如今,主金字塔顶层祭祀大殿灯火通明,却只照见空旷和寂寥。

所有核心祭司,包括查尔丘,已被“请”至金字塔后方附属的神庙侧殿集中居住。

侧殿经过改造,门窗加固,只留一处出入口,由全副铁甲的不死军战士与经过筛选、神情警惕的本地武士共同把守。

火把的光晕照亮他们手中出鞘的钢刀,也照亮墙上新贴的告示:

「神眷殿暂行规制:

一、殿内祭司,可进行不涉及活物牺牲的日常祈祷、冥想、经典研习。

二、未经联合管委会许可,不得集会,不得与殿外人员私下接触,不得传递任何讯息物品。

三、生活所需物资,由管委会统一配给。

四、违反规制者,视情节轻重,处以削减配给、单独隔离等惩处。」

晏安并未打算彻底灭绝其信仰形式,那样只会激起更烈的反弹。

这是精致的囚禁,也是冰冷的观察。

穆桂英亲自安排了看守与眼线。

四名最早投诚、头脑灵活且对旧祭司集团早有不满的低级祭司和八名策反武士,被混编入服务侧殿的仆役队伍中。

他们的任务清晰:

伺候起居是表,监视言行是里。

查尔丘的贴身仆役,便是原美洲虎武士团的一名副统领,因妹妹曾被选为“太阳新娘”而心怀隐恨。

他毕恭毕敬地为查尔丘铺床、奉食,耳朵却从未放过任何一丝低语、叹息,乃至梦呓。

“他们……他们这是要彻底抹去神的存在……”

夜深时,查尔丘曾在窗前对最信任的副祭低吼,老泪纵横:

“没有血,没有恐惧,神还是神吗?我们还是我们吗?”

副祭默然,深深地低下头。

窗外阴影中,那名“仆役”笔直站立,仿佛泥雕木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除了监视,更有分化。

穆桂英采纳了狄金鸾的建议,对囚禁祭司的待遇进行了细微的差异化处理:

对保持沉默、未有任何煽动尝试的,供应饮食中偶尔会多一碟蜂蜜或水果;

对私下抱怨却无实际行动的,一切如常;

对查尔丘这样仍试图串联、甚至暗中以旧式密语书写铭文的,则突然“疏忽”断供其最喜爱的可可饮料数日,或“意外”弄湿其珍藏的古老礼器草图。

无需严刑拷打,这种基于日常需求的、精准的冷落与不便,更能折磨这些早已习惯尊崇的灵魂,也更容易在他们之间制造猜疑与裂痕。

是谁在告密?谁又获得了稍好的待遇?

子时将至,穆桂英巡视至此,隔着加固的木栅门看了一眼殿内摇曳的灯火。

她接过眼线汇总的今日记录,快速浏览。

“查尔丘三次试图用旧密码与殿外联系,皆失败,怒摔陶碗一只。”

“副祭伊兹科阿特尔夜间喃喃祈祷,内容已转为祈求‘适应新时代’。”

“其余人等,沉默居多,三人索要纸笔,似想记录天文。”

穆桂英合上记录,对守卫队长微微颔首:

“保持压力,断绝妄想。

但勿辱其身,留一线体面。”

她转身步入夜色,红色披风在风中拂动。

神庙的囚笼,囚住了旧日的神影,也成了新旧信仰无声交锋的最后战场。

而胜利的天平,早已倾斜。

金字塔顶,那象征旧时代权威的圣火,自那夜熄灭后,再未点燃。

只有清冷的月光,平等地洒在神庙的囚窗上,洒在奔流的新渠上,洒在粮仓饱满的谷堆上,洒在易市渐空的盐铁货架上,也洒在无数终于能安心阖眼的平民的屋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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