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暗夜星火（1/2）

西厂督主雨化田重伤败走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虽未改变油锅的本质，却激起了剧烈的、难以控制的爆裂与飞溅。东厂曹正淳震怒之余，更嗅到了借此机会进一步打压异己、巩固权势的契机。一道更加严酷的清洗令，自两厂衙门发出，如同黑色的瘟疫，迅速蔓延向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次，不再仅仅针对身着青衫的学子，不再仅仅盯着公开的诗文唱和。凡是与“北凉文道”可能产生关联的蛛丝马迹，都成了清洗的目标。那些曾因“墨韵轩”女眷而接触过文气启蒙的府邸，那些曾接收过“风筝学堂”竹简的边镇，那些流传着特殊“风雅颂号子”的盐漕码头，那些出现过孩童描画简单字形的贫民区……皆被厂卫的阴影所笼罩。

一时间，各地风声鹤唳。曾经悄然亮起的文道星火，在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下，明灭不定，岌岌可危。

金陵城外七十里，有一个名为“栖霞”的小镇，镇上有家不起眼的“文华书肆”，本是镇上唯一的蒙学塾师所开，售卖些《三字经》、《百家姓》之类的启蒙读物。因曾接收过一批由漕帮盐船暗中运来的《诗经》，也被列入了清洗名单。

这一夜，乌云蔽月，星隐无踪。数十名东厂番子，在一位档头的率领下，如同夜枭般扑向已然熄灯闭户的文华书肆。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查抄所有书籍，抓捕店东及相关人等，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沉重的撞门声惊醒了沉睡的小镇。

然而，当番子们踹开书肆大门，举着火把冲入时，却意外地发现，书肆内并非空无一人。店东，那位年迈的塾师，已被两位强壮的番子扭住胳膊，按倒在地。但就在书肆那小小的厅堂内，以及门外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已悄然聚集了数十名镇民。

他们并非手持兵刃的壮士，大多是些普通的农户、匠人、妇孺。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些家里寻常的物事——锄头、菜刀、擀面杖，甚至有人只是紧紧攥着拳头。他们挡在番子与那些待查抄的书籍之间，眼神中混杂着恐惧、愤怒，还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领头的档头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颤巍巍地上前一步，他是镇上最德高望重的族长。“官爷，”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王塾师是好人，他教娃儿们识字明理，何罪之有？这些书，是圣贤的道理，不是邪物！你们不能带走！”

“对！不能带走！”

“要抓就把我们都抓走！”

人群骚动起来，发出压抑的怒吼。他们中，许多人的孩子曾在王塾师这里启蒙，认得第一个字；许多人曾在劳作之余，听塾师讲过书中的故事，明白了些许做人处世的道理。那点点文墨之光，虽微弱，却照亮了他们贫乏生活中不曾有过的角落。如今，有人要夺走这光，他们便以血肉之躯，站了出来，成了自发守护这文明微光的“护灯人”。

番子们面面相觑，他们习惯了官员的屈服，士子的软弱，却从未见过这等阵仗。这些泥腿子，这些平日里见到官差都要绕道走的升斗小民，此刻竟敢以如此方式对抗厂卫！

冲突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在北方边陲的一座军镇。夜色深沉，寒风如刀。负责夜巡打更的老更夫李驼子，裹紧了破旧的棉袄，提着昏黄的灯笼，敲着竹梆，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笃——笃！笃！笃！”

传统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吆喝，今夜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而富有韵律的、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吟诵。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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