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海棠倾心(1/2)
暮色渐浓,金陵城结束了一日的喧嚣,渐渐沉入一种带着疲惫的宁静。上官海棠并未乘坐马车,而是独自一人,如同寻常百姓般,步行在归往秘密据点的青石板路上。她依旧作“墨夫人”打扮,轻纱覆面,素雅的墨绿长裙在晚风中轻轻拂动,与周遭市井烟火气融在一起,毫不惹眼。
路过一个即将收摊的糖画摊子时,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翁,正就着最后一点温热的糖稀,为最后一个主顾——一个约莫五六岁、衣衫打满补丁却眼睛亮晶晶的男童——制作糖画。
“娃儿,要个啥子?”老翁笑眯眯地问。
男童舔了舔嘴唇,黑亮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下决心用仅有的两文钱换一个最了不起的糖画。他忽然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比划着一个奇怪的姿势,一手圆撑如盾,一手挥舞如斧,小脸上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嘴里还发出“嘿哈”的吐气声。
“老爷爷,我要……要那个没有头,还在打架的!很厉害很厉害的!”男童的声音稚嫩却充满向往。
上官海棠心中微微一动。没有头,还在打架……这描述……
老翁显然也有些茫然:“没有头的?娃儿,啥子没有头哦?”
“就是……就是江里那个神仙变出来的!打坏蛋的!”男童急得跺脚,手舞足蹈,姿势愈发夸张。
上官海棠瞬间明白了。是刑天!是林知文在江上以琴音凝聚、舞干戚以抗西厂的刑天战魂!这孩子的描述虽然稚拙,却精准地抓住了那无头战神的核心特征。此事虽经说书人改编流传,但具体细节,尤其那刑天虚影的形态,绝非寻常孩童能知晓得如此真切,除非……他曾亲眼“感受”过那股战意,或者,那幅景象已通过某种方式,深深烙印在了这金陵城的集体潜意识里,连最纯净的孩童之心也能捕捉其形。
老翁终究没能理解,给男童画了只寻常的糖兔子。男童虽有些失望,但还是举着糖兔子,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上官海棠却怔在了原地,望着男童消失的巷口,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不识字的贫苦幼童,竟能以糖画这种最市井、最质朴的方式,去试图复现那代表了文道不屈战意的上古神只!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知文所做的一切,他所抗争的,他所坚守的,并非仅仅存在于士林的书斋或高远的理念中,而是真正地、以一种她未曾预料的方式,渗入了这人间烟火,触动了下至孩童的懵懂心灵!
文道,并非空中楼阁。它可以在龙虎山与天师论辩,可以在长江上与西厂搏杀,也可以在秦淮河画舫间悄然传经,更可以……在这最寻常的街角,在一个孩童对糖画的渴望中,找到它的回响!
她回到那处隐秘的院落,屏退了左右。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躺在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林知文。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烛。与江上那弦歌慷慨、文气冲霄的形象判若两人。
上官海棠走到榻边,静静地凝视着他。脑海中,却是这些时日来的点点滴滴:龙虎山传来的辩难详情,江上之战的惨烈回报,狱中传经的倔强,青衫学子的悲歌,纸鸢跨越山河的壮举,盐漕暗线的巧妙,病坊启蒙的奇迹,织机密码的坚韧,茶楼说书的星火……以及,方才那孩童手中试图复现的“刑天舞干戚”。
这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个昏迷的男子,源于他所坚持的“文道”。
她一直以为,自己帮助他,庇护他,传播文道,是出于义气,出于对抗厂卫的共同立场,亦或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但直到此刻,看到那孩童的糖画,她才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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