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海棠倾心（2/2）

她助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林知文，更因为他所代表的“道”！那是一种能够打破桎梏、启迪民智、凝聚人心、赋予弱者以精神力量的道路！这条道路，与义父教导她的忠君爱国不同，与江湖的侠义恩仇也不同，它更宏大，更根本，直指文明传承与人心向背！

她走到窗边的绣架前。架上绷着一匹素白的杭绸。她拈起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穿上线，却没有立刻下针。她闭上眼，文宫之内，那已与林知文文气同源、愈发精纯的力量缓缓流转。

她要以针为笔，以线为墨，以这方寸绸缎为天地，绣出她心中的文道星图！

针尖落下，并非勾勒具体的文字或人物，而是循着一种玄妙的感应，绣出点点星辰。那不是天上的星宿，而是她感知中，那些因文道而亮起的精神之光——龙虎山巅那破妄的锋芒，北凉边关那蓬勃的生机，金陵狱中那不屈的叩壁声，江南学子那青衫的傲骨，纸鸢掠过夜空留下的无形轨迹，盐丁号子里蕴含的古老诗韵，病坊银针下萌发的字芽，织机经纬间隐藏的密码，茶楼醒木间回荡的绝响……以及，那街角孩童糖画中，笨拙却无比真实的战魂意象。

每一针，都凝聚着她的感悟；每一线，都牵引着她的心神。她将自身对文道的理解，对这条道路未来的期许，以及对榻上之人的全部信念，都绣了进去。星图渐渐成型，错综复杂，光芒流转，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生机与演变的可能。

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窗外天色由暗转明，复又沉入黄昏。

当最后一颗星辰在绸缎上定格，星图终于完成。整幅绣品看不出具体形态，却自有一股浩瀚、坚韧、生生不息的意蕴弥漫开来，那是以针线演绎的“道”，是上官海棠以女儿心肠，对文道精神的最高礼赞与皈依。

她放下针，走到林知文榻前，轻轻跪下。

烛光映照着她略显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眸，也映照着林知文沉睡的侧脸。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那只曾抚琴退敌、此刻却冰凉无力的手。他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日江上断弦时的决绝。

“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在这寂静的室内清晰可闻，“海棠往日助你，或为义气，或为局势。但今日之后，非复如此。”

她凝视着他苍白的面容，一字一句，如同立誓：

“君之道，即我道。”

“你未走完的路，海棠替你走。你未完成的志业，海棠替你完成。只要海棠一息尚存，文道星火，绝不熄灭！”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烛火噼啪，映照着绣架上那幅刚刚完成的、仿佛承载着漫天星辰与无穷希望的文道星图，也映照着榻前那女子坚毅而虔诚的身影。

海棠无香，其心可鉴。

这一夜，她将一颗心，彻底系于文道，系于那昏迷不醒的青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