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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墨痕潜流(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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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前的血迹尚未被秋雨彻底冲刷干净,金陵城上空依旧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肃杀。西厂的褐色身影如同鬼魅,愈发频繁地穿梭于大街小巷,尤其是那些书院、书坊、乃至士子聚集的茶楼酒肆,都成了他们重点盯防的对象。公开谈论诗文、品评时政已近乎禁忌,连带着寻常的文会诗社也纷纷偃旗息鼓,生怕惹上“北凉邪文”的嫌疑。

然而,就在这片万马齐喑的压抑之下,一股潜流,却悄然转向了另一个看似与风雅无关,实则更为隐秘的角落——秦淮河。

华灯初上,画舫如织。丝竹管弦之声靡靡,掩盖了多少暗夜里的交易与悲欢。在这片温柔富贵乡里,权势与欲望交织,反而成了最危险的灯下黑。

其中一艘名为“墨韵轩”的画舫,近来在河上颇有些名声。它并非最华美的,却格调清雅,不似寻常欢场那般喧嚣。舫主是一位自称“墨夫人”的年轻女子,据说是江南某位落魄书香门第的小姐,家道中落后,不得已在此开设诗社,以文会友,维持生计。

这位墨夫人,总是以一袭素雅的墨绿色长裙示人,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清澈而沉静的眼眸。她言谈举止温婉有礼,却又带着一种不易亲近的疏离感。她这诗社,也颇为奇特,不接待男客,只邀约各府邸的夫人、小姐,名曰“切磋闺阁笔墨,陶冶女子性情”。

在这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世道,高门大户的女眷们,平日里困于深宅,难得有这等以文会友、又能彰显风雅的机会,加之墨夫人气质不俗,谈吐见识远超寻常闺秀,故而“墨韵轩”虽开业不久,却已吸引了不少官宦人家的女眷前来。

今夜,画舫二层雅室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五六位衣着华贵的夫人小姐围坐一案,案上摆放着时令瓜果与清茶,以及几张墨迹未干的诗笺。她们正在品评一位侍郎千金新作的《咏菊诗》。

“妹妹这句‘傲霜枝头抱香死’,气节是有了,略显直白刚硬了些。”一位御史夫人点评道。

“是啊,我等女子笔墨,当以含蓄蕴藉为美。”另一位将军夫人附和。

轮到墨夫人了。她轻轻拿起那页诗笺,目光扫过,沉吟片刻,方柔声道:“诸位姐姐说得在理。不过,妹妹这句,倒也暗合了刘彦和《文心雕龙》中所言的‘风骨’二字。”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风骨》篇有云,‘怊怅述情,必始乎风;沉吟铺辞,莫先于骨’。这‘傲霜’之姿,便是其‘骨’;而这‘抱香’之态,未尝不是其‘情’。只是这情与骨的融合,或可再斟酌……”

她一边说着,指尖似无意地在诗笺上某个字的笔画转折处轻轻拂过。一股极其微弱、温润平和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伴随着她关于《文心雕龙》的讲解,悄然渡入那持笺的侍郎千金心神之中。

那千金初时只是觉得墨夫人讲解精辟,令人茅塞顿开,但渐渐地,她感到一丝奇异的暖流自那被触碰的字迹传入指尖,旋即流向四肢百骸,脑海中对于“风骨相融”、“情采兼备”的理解,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深刻!甚至一些她平日读《文心雕龙》时百思不得其解的关窍,此刻也隐隐有了明悟!

她惊愕地抬起头,看向墨夫人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却见对方只是微微一笑,示意她继续聆听。

这便是林知文所授的“微言大义”之术!上官海棠(墨夫人)将其巧妙化用,借点评诗词、讲解文论之机,将《文心雕龙》等经典的精义要诀,以文气为引,直接烙印在聆听者的感知深处!这并非强行灌输,而是一种启发,一种引导,如同在心田埋下种子,待其自行萌发。

这种方式,比单纯的诵读讲解,效率何止高出十倍!而且极其隐蔽,即便有西厂耳目混入,所能看到的,也不过是一群女眷在风花雪月地探讨诗词歌赋,绝不会想到,这靡靡丝竹声掩盖下的,竟是文道精义的传承!

“又如《神思》篇言,‘陶钧文思,贵在虚静’……”墨夫人继续讲解着,指尖在另一份诗稿的留白处虚划,文气随之流转,将“神与物游”的玄妙意境,传递给另一位凝神倾听的夫人。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与讲解内容完美契合,毫无斧凿痕迹。每一次指尖的轻触,每一次目光的交汇,都是一次无声的传道。

画舫外,秦淮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与天上的冷月。偶尔有西厂的巡逻快船驶过,带起的水波摇晃着“墨韵轩”,却无人上来盘查。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贵妇小姐们的消遣玩意儿,与那些危险的“北凉邪文”毫不沾边。

她们不知道,就在这脂粉香气与丝竹管弦之中,文道的星火,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悄然渗入这些高门大院。这些今日在此聆听“微言大义”的女眷,或许明日就会在教导子女、与夫君闲谈时,不经意间流露出对经典的新解,将那些被曲解、被禁锢的道理,重新以更接近本源的方式传播出去。

上官海棠端坐主位,面纱下的容颜平静无波。她看着眼前这些或懵懂、或渐悟的女眷,心中感慨万千。义父的铁胆神侯府虽能提供庇护,却无法公然对抗厂卫,更难以扭转这僵化的文风。而林知文留下的文道种子,却能在最严酷的土壤中,找到如此巧妙的生存与传播方式。

她想起那日林知文浑身染血、昏迷不醒被秘密送回庄内的模样,心中便是一阵刺痛。先生以命相搏,为文道争得一线生机,她绝不能让其断绝于此。

“墨痕深浅不足论,潜流无声自有声。”她心中默念,指尖文气微吐,将《文心雕龙·情采》篇中“为情而造文”的真谛,化作一缕春风,渡入最后一位小姐的心田。

画舫悠悠,琴声复起。

秦淮河的夜色,依旧醉人。无人知晓,这浮华之下,一股清流正暗自涌动,承载着文明的重量,流向不可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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