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狱中传经(1/2)
翰林院前的血,秦淮河上的歌,都成了金陵城表层的喧嚣与暗流。而在那位于皇城脚下,阴森如同巨兽巢穴的诏狱深处,是连阳光与声音都难以触及的绝对死寂。
这里关押的,多是触怒厂卫、或卷入朝堂倾轧的官员士子。高墙厚垒,不见天日,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霉烂、血腥与绝望混合的污浊气味。囚室狭小如笼,铁栏冰冷,唯有狱卒巡逻时那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拖曳的哗啦声,是这里唯一的、令人心悸的节奏。
礼部侍郎陈望道,这位年过半百、素以清直敢言着称的老臣,因月前在一份关于漕运的奏疏中,隐晦提及“权阉掣肘,政令难通”,触怒了曹正淳,被罗织罪名,打入这诏狱已有月余。
他所在的囚室,更是深处,潮湿阴冷,墙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地面铺着的稻草早已腐烂发黑。酷刑留下的伤口在恶劣的环境下溃烂化脓,高烧时时折磨着他,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两点微光却始终未曾熄灭。
他知道自己恐怕难以活着走出这诏狱了。东厂既然将他关押在此处,便没打算让他再见天日。死,他并不惧怕。他怕的是,自己一身所学,满腹经纶,连同那点读书人的风骨,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湮灭在这黑暗之中。
这一夜,或许是高烧带来的短暂清明,或许是回光返照,陈望道靠坐在冰冷的墙角,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个囚室传来的痛苦呻吟,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他混沌的脑海。
文字不可屈!周文岸老翰林以血书就的五个字,仿佛就在眼前燃烧。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伸出那仅存的、尚未被完全折断的右手食指。指甲因为长期的囚禁和营养不良,已经变得灰白、脆薄。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凑近那面潮湿、粗糙的砖石墙壁。然后,他用那脆弱的指甲,对准墙壁,狠狠地划了下去!
“嗤——”
细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声响,指甲在坚硬的墙面上留下了一道浅白的划痕,指尖传来钻心的刺痛。
但他不管不顾,集中全部的精神,全部的意志,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生命力都灌注其中,一笔一划,开始在墙上刻画。
他刻写的,不是申冤的状纸,不是诅咒的恶语,而是——
《春秋》。
这部蕴含着微言大义,被称为“礼义之大宗”的儒家经典!是孔子笔削而成,一字褒贬,重于斧钺的史书!
“隐公元年,春,王正月……”
他刻得极其缓慢,极其艰难。每一个字,都需要他用尽全身力气,指甲与砖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指端很快便血肉模糊,鲜血混着墙上的湿气,将那浅白的刻痕染成淡淡的褐色。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要在死前,将自己心中所坚守的“春秋大义”,留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这不是写给狱卒看,不是写给厂卫看,甚至不是期望后人发现。这只是一种仪式,一种宣告,一种读书人面对强权与黑暗,最后的、不屈的坚持!
“……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
刻到此处时,他已是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黑。他停下来,靠在墙上喘息。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敲击声,从他隔壁的囚室墙壁传来。
声音很有规律,不像是无意识的碰撞。
陈望道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咚…咚咚…咚…”
那敲击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陈望道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听出来了!这不是杂乱的敲击,这节奏……这节奏分明对应着……
他颤抖着,用那血肉模糊的手指,也在墙壁上,按照某种规律,轻轻叩击了三下作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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