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血染翰林(2/2)
老翰林的声音带着泣血般的悲愤,回荡在广场上空。
那西厂档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狞笑:“老东西,活腻歪了?敢阻挠西厂办案?滚开!否则连你一并治罪!”
周文岸却恍若未闻,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或惊恐、或麻木、或隐含悲愤的面孔,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具几乎不成人形的年轻躯体,老泪纵横。
“文字……文字何辜?!圣贤之道,何辜?!”他仰天长啸,声音凄怆,“今日尔等能以《江赋》杀人,他日便可因《论语》灭族!如此下去,国将不国啊!”
他知道,自己的话无力回天。西厂之势,已成滔天洪水。
他猛地转身,面向那象征着皇权与法统的宫城方向,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了广场边缘那根雕刻着蟠龙纹的华表石柱!
“砰!!”
一声闷响,血光迸溅!
老翰林周文岸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额角破裂,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他花白的须发和那身破旧的官袍。
这突如其来的刚烈之举,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连那些行刑的番子都停下了手中的廷杖。
在生命最后的余光里,周文岸颤抖地伸出手,猛地撕下了自己官袍内侧的一幅白色衬布。他用染血的手指,在那白布上,极其艰难地,一笔一划地书写起来。
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手臂无力垂落,气绝身亡。
那幅染血的白布,被他紧紧攥在手中,也落在了血泊里。
离得近的人,能清晰地看到,那白布之上,是以血书就的、力透布背的五个大字:
**文 字 不 可 屈**!
五个血字,在青石板与官袍的映衬下,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广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那五个仿佛在燃烧的血字,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西厂档头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狠狠啐了一口:“老疯子!拖走!”
番子上前,粗暴地拖走了周文岸的尸身,也捡起了那幅血书,揉成一团,塞入怀中。
当众杖毙三名监生,逼死一位老翰林。
西厂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向整个金陵,向整个大明的文人,宣告着他们的权威,以及对那所谓“北凉文道”的零容忍。
然而,那幅浸透了忠臣之血的“文字不可屈”,真的能被轻易抹去吗?
血染翰林,风骨初显。
这一日,金陵城记住了流淌的鲜血,也记住了那五个不屈的血字。一颗名为反抗与坚守的种子,已在无数目睹者的心中,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