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金陵肃杀（1/2）

龙虎山的钟声、北凉边市的稚语、惊蛰演武的文煞王旗……所有这些，随着车马南行，都渐渐被抛在了身后，如同褪色的画卷，被一种全新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息所覆盖。

踏入大明疆域，空气仿佛都粘稠了几分。

官道依旧宽阔，车马依旧川流，市镇依旧喧嚣。但若细察，便能品出那繁华表象下的异样。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眼神警惕，交谈声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茶楼酒肆中，即便高谈阔论，话题也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朝堂、厂卫，只停留在风月与市井琐事。一种无形的枷锁，套在每一个人的脖颈上，不显形，却勒得人喘不过气。

越靠近那座雄踞东南的国都，这股压抑感便越是浓重。

金陵城。

虎踞龙盘，气象万千。高耸的城墙如同巨兽的脊背，蜿蜒起伏，隔断了内外。秦淮河穿城而过，画舫如织，笙歌隐隐，脂粉香气混着水汽弥漫，织就一片温柔富贵的迷梦。然而，在这片六朝金粉的繁华之下，林知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更深层、更冰冷的东西。

他的文宫在踏入金陵地界时，便自发地微微震颤起来，不是兴奋，而是一种遇到天敌般的警兆与不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铅汞的“势”。那是皇权独尊、乾坤独断的意志，是绵延了数百年的中央集权与思想禁锢所沉淀下来的庞然巨物。在这股“势”的面前，北凉那相对粗犷、甚至带着几分野性的文道气运，显得如此渺小与格格不入。

仿佛一滴墨汁，滴入了凝固的、深不见底的寒潭，难以化开，反而有被吞噬、同化的危险。

行走在金陵宽阔的御道上，青石板路面光洁如镜，映照着两旁巍峨的官署、森严的府邸。偶尔有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骑士纵马驰过，马蹄声急骤如雨，路上的行人商贩无不慌忙避让，垂首噤声，直到那身影远去，才敢稍稍抬头，眼中残留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是锦衣卫。

皇帝的亲军，天子的耳目，也是悬在朝野上下、所有官员百姓头顶的一柄利剑。

林知文能感觉到，一道道或明或暗、冰冷而审视的目光，从街角的阴影里，从高楼的窗棂后，从看似寻常的路人眼中投射过来，如同蛛丝，无声地缠绕在他这个身着北凉服饰、气质迥异的外来者身上。他没有释放文气对抗，只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寻常游学士子，但那种被时刻监视、如芒在背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甚至无需刻意去“看”，文胆的灵觉便能隐约“听”到一些声音碎片——那是来自皇城方向，来自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紫禁城深处，一股如同洪炉般燃烧、霸道绝伦的意志。这意志并非针对他个人，而是笼罩着整个金陵，笼罩着整个大明，它规定着何为“正朔”，何为“异端”，排斥着一切不合时宜、不受掌控的力量。

文道在此，非但不能如北凉那般滋养壮大，反而如同被压在五行山下的顽石，举步维艰。想要在此地传播文道，凝聚文气，其难度，远比在龙虎山辩难、在北凉推行新政，要高出十倍、百倍！

这里没有北凉的快意恩仇，没有道门的超然物外，只有森严的等级，无形的牢笼，和那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皇权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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