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太安棋局(1/2)
太安城,皇城深处。
御书房的窗棂紧闭,将初春那点微薄的暖意与宫墙外的喧嚣一同隔绝。龙涎香在鎏金兽炉中静静燃烧,吐出缕缕青烟,却驱不散房内凝滞的沉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角力,比边关的刀兵相接更加暗流汹涌。
皇帝赵惇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镇纸,目光却落在虚空处,有些涣散。他面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是一种源于掌控力流失的倦怠。
榻前,首辅张巨鹿肃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庙堂里的泥塑神像,唯有偶尔掠过奏折的指尖,透露出他内心并非全然平静。他面前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最上方,摊开着一份墨迹尤新的《削藩策》草案。
太师元本溪则坐在下首的绣墩上,这位以“沉默如山”着称的老臣,此刻脸上更是古井无波。他手中捏着一封边缘微微卷曲、甚至隐约可见几点暗褐色污渍的信笺——正是那封从龙虎山飞出的、暴露了皇室与天师府密谋“以文祸制北凉”的青词密信。
良久,赵惇似乎才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视线缓缓聚焦,落在了元本溪手中那封密信上。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并非愤怒,更像是一种自嘲的弧度。
“烧了吧。”皇帝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沙哑,却如同最终的判决,“留着,徒增笑柄。”
元本溪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抬眼去看皇帝的神情。他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殿中那座造型古朴的青铜火盆前。盆内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他布满皱纹、却毫无表情的脸。
他松开手指。
那封承载着阴谋、背叛与失败的信笺,如同断了翅的蝴蝶,飘然落入火盆之中。
“嗤——”
火焰猛地舔舐上纸张的边缘,迅速蔓延开来。墨迹在高温下扭曲、焦黑,那些代表着皇室意志的朱红印玺,也在这纯净的毁灭之焰中,化为缕缕青烟,消散于无形。火光跳跃,将元本溪的影子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拉长、扭曲,仿佛一个正在举行某种献祭仪式的古老祭司。
不过片刻,那封曾引发龙虎山巅惊雷、几乎动摇道统根基的密信,便彻底化为了一小撮灰烬,与盆中其他炭灰混在一起,再难分辨。
御书房内,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声音,以及那愈发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巨鹿依旧垂首而立,仿佛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但他的背脊,似乎比刚才更加挺直了一些。
赵惇的目光从火盆上移开,再次投向窗外,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白玉镇纸,指尖传来温凉的触感。
“北凉……”他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殿宇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冰冷,“好一个徐骁,好一个林知文。文武合流……呵呵,真是给朕,送了一份好大的惊喜。”
他的话语里听不出多少怒意,反而带着一种棋手看到对手走出意料之外妙招时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被挑战权威后的凛然。
“惊蛰大阅,文煞王旗……”赵惇喃喃自语,丹凤眼中锐光一闪而逝,“他这不是在练兵,是在铸魂啊。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
他不再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片正在发生剧烈蜕变的土地。徐骁不再仅仅是一个拥兵自重的藩王,他正在试图为北凉打造一个独立于太安城、甚至独立于离阳赵氏之外的精神内核。这远比三十万铁骑的威胁,更加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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