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太安棋局（2/2）

一直沉默的张巨鹿，此刻终于动了。

他伸出骨节分明、稳如磐石的手，拿起了御案上那份《削藩策》草案。草案上已经罗列了诸多条款，从削减军费、更调将领到分化其内部，字字诛心，句句见血，皆是庙堂之上打磨了无数遍的阳谋与机锋。

然而，张巨鹿的目光，却落在了草案最后，那片尚且留白的余地处。

他提起那支御用的紫毫笔，在砚台中缓缓蘸饱了浓墨。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庄重。笔尖悬在纸面上空，微微颤抖，仿佛有千钧之重。

终于，他落笔了。

笔锋划过纸张，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他没有添加冗长的分析，没有引用圣贤的教诲，只是在那关于北凉威胁的论述之后，另起一行，添上了五个力透纸背、墨色沉凝的字：

**文 祸 甚 于 兵 祸**

这五个字，如同五把淬毒的匕首，悍然钉入了这份关乎国策的纲领性文件之中！它们所代表的，是这位离阳首辅，对北凉正在发生的一切，做出的最终、也是最冷酷的判断！

在他看来，北凉铁骑再强，终有应对之法，不过是疥癣之疾。但那正在北凉生根发芽、与武力深度融合的文道，那种试图凝聚人心、重塑精神的力量，才是真正可能动摇离阳国本、祸乱天下秩序的根源！

写罢，张巨鹿轻轻搁下笔，动作依旧沉稳。他看也没看那新添的五个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重新垂首而立，恢复了那泥塑木雕般的姿态。

御书房内，炭火依旧。

赵惇没有去看张巨鹿添了什么，他似乎早已料到。他只是摩挲着镇纸，望着北方，嘴角那丝意味难明的笑意，久久未散。

元本溪坐回绣墩，眼帘低垂，如同老僧入定。

一封信，焚于火。

一句话，轻于风。

五个字，重如山。

这太安城权力中枢的三人，用各自的方式，为北凉这场轰轰烈烈的文武合流，落下了评判的棋子。

棋局，并未结束。

只是换了一种，更加凶险的玩法。

而那把名为“文祸”的刀，已被离阳最高掌权者，亲手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