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不卑不亢（2/2）

那件花了天价绣出来的嫁衣，早被随手丢在地上，金线盘绕的凤凰歪斜着翅膀，石榴花开得乱七八糟，皱成一团，像被遗弃的旧梦。

稚鱼迷迷糊糊中还惦记着，硬撑着抬起手，指尖泛白，把沉甸甸的王妃凤冠摘下来，金珠玉串叮当作响，稳稳搁在床边的小案上，动作慢而谨慎，仿佛卸下的是千斤重担。

刚合眼没多会儿，紫苏和画屏就在门外压着嗓子喊：“侧妃，该起了。”

声音细细的，小心翼翼，像怕惊飞一只栖在窗棂上的蝴蝶。

她揉了揉胀胀的太阳穴，指腹微凉，慢慢从被窝里撑起身，锦被滑落腰际，露出素白中衣领口一道纤细锁骨，窗外天光已微明，晨风卷着薄雾，轻轻拍打窗纸。

今儿一大早要去给王妃敬茶，新媳妇第一天，绝不能晚半步。

时辰卡得比宫钟还准，错一刻，便是失礼，错一时，便是失德。

稚鱼赤着一双纤细白皙的脚，轻轻踩上柔软厚实的绛红色地毯，足底微凉，却带着一丝温软的触感。

她踮起脚尖，裙裾无声拂过地面，悄步走到那架雕工精细、绘着百鸟朝凤图的紫檀木屏风后，才微微偏过头，压低了声音，语调轻柔却清晰地说：“进来吧。”

丫鬟们立刻鱼贯而入，脚步轻捷而有序：捧着青釉莲花纹铜盆的两个丫头走在最前，盆中温水微漾，浮着几瓣新摘的茉莉。

紧随其后的是托着素绢帕子的三人，帕角绣着淡青云纹，叠得方正整齐。

还有两人捧着胭脂匣与梳篦匣，另有二人执香炉、提熏笼，人人动作利落、眼神专注，忙得井井有条，毫无半分慌乱。

“娘娘，要不要叫世子爷起来？”

紫苏站在帘外半步处，略略垂首，声音里含着三分迟疑、两分小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紫苏以前在魏府当差，伺候的是魏家三房的姨娘，从未近身服侍过沈鹤鸣。

如今陡然换到长房，面对这位素来清冷寡言、行事不拘常理的世子爷。

她拿不准他晨起时的脾气是沉静如水，还是锋锐如刃，更怕一声唤扰了主子清梦，反惹出不悦。

稚鱼摇摇头，未及开口，先将食指轻轻竖在唇边，指尖泛着淡淡粉意，眉眼微敛，唇角略抿，只比了个极轻极缓的“嘘”字手势。

那姿态既不倨傲，亦无卑怯，倒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雀。

“敬个茶罢了，又不是议亲、拜堂，用不着扰他。”

她语气平和，字字落地有声，仿佛这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不必郑重，更无需张罗。

她转过身，面向那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黄铜圆镜，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自己。

眉峰清隽，未染半点晕散。

鬓角服帖，乌发如云，不见一根碎发凌乱。

唇色匀润，是昨夜调好的豆蔻胭脂，不浓不淡，恰似初绽海棠。

连耳垂上那对赤金累丝嵌米珠的小坠子，也垂得端正安稳，不歪不斜。

她这才抬脚往外走，裙裾微扬，步履沉静：“走吧，别让王妃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