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官药局的“砖头药方”?(2/2)
孙提举脸绿了,但不敢拦。陈野让栓子把孩子们分成三组:一组查采购账,对照供货商单据和入库记录;一组查库存账,进库房清点实物;最后一组查销售账,核对每日销售记录和银钱收入。
“这叫‘三账对照’。”陈野对围观的百姓解释,“采购账记买了多少药,库存账记库里剩多少药,销售账记卖了多少药。三本账该能对上——如果对不上,就说明有问题。”
孩子们手脚麻利。查采购账的很快发现问题:景和二十四年三月,账上记“采购川贝五十斤,单价每斤一两二钱”,但供货商“仁和堂”的单据上写的是“单价一两”。差价十两,不知去向。
查库存账的更绝:狗剩带着五个孩子进库房,不但清点数量,还抽查质量。甘草垛底下翻出二十斤完全霉变的,当归堆里混着树根冒充的,连最贵重的人参,也有三分之一是年份不足的“撑门面货”。
查销售账的栓子最细心——他发现药局每天关门前,都会有一笔“折价销售”记录,卖的都是“轻微瑕疵药材”,价格只有正价三成。可奇怪的是,这些“折价药”从未在柜台出现过,钱却入了账。
“折价药卖给谁了?”栓子问柜台伙计。
伙计支吾:“是……是老客户预定……”
“老客户姓甚名谁?预定单据呢?”
伙计答不上来。栓子在账本上记了一笔:“疑有虚假折价,套取差价。”
一天下来,问题列了十七条。陈野让栓子汇总,刻在一块两尺见方的大砖上,立在药局门口。砖上密密麻麻全是字,百姓围着看,指指点点。
孙提举瘫坐在后堂,面前站着个账房先生——正是那位“病了”的。账房哭丧着脸:“大人,他们查得太细了……咱们那套‘阴阳账’的法子,对付户部巡查还行,对付这些孩子……没用啊!他们连三年前的陈账都翻出来了!”
“陈野……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孙提举喃喃道。
当晚,孙提举亲自来合作社,没走正门,从后巷溜进来的。他怀里揣着个布包,打开是两张银票,每张一百两。
“陈顾问,一点心意……”孙提举赔笑,“药局的账,确实有些小疏漏。您高抬贵手,往后药局每月的‘茶水费’,分您三成……”
陈野没接银票,指了指墙角火盆:“孙大人,您看那儿——三天烧了三百两银子的请帖礼单。我陈野爱钱,但只爱堂堂正正挣的钱。您这银子,烧了可惜,不如拿去补窟窿——把虚高的药价降下来,把霉变的药材换掉,把骗百姓的钱还回去。”
孙提举脸色惨白:“陈顾问,药局的账……牵涉的不止下官一人。上头……上头也有人拿份子……”
“那就更好办了。”陈野咧嘴,“你把名单写下来,谁拿了多少,什么时候拿的,一笔笔写清楚。写完了,我保你从轻发落——最多革职,不流放。要是不写……”他顿了顿,“明天那块问题砖旁边,会多一块砖,刻上‘孙提举试图行贿二百两,被拒’。您说,到时候您上头那些人,是保您,还是撇清自己?”
孙提举手抖得握不住银票。最终,他咬牙道:“我写……但陈顾问,您得保我全家平安……”
“成交。”陈野让狗剩拿来纸笔,“写清楚,按手印。写完了,您回家收拾细软,明早就上辞呈——就说‘年老体衰,不堪重任’。我保你平安离京。”
孙提举写到半夜,写了三页纸,涉及户部、内务府五个官员,还有宫里一个管采买的太监。每笔分赃的时间、金额、经手人,清清楚楚。
陈野收好供词,送孙提举出门。临别时,孙提举回头道:“陈顾问,您这‘为民请命’……会得罪很多人。”
“不得罪人,要这匾何用?”陈野咧嘴,“孙大人,好走不送。”
第二天,孙提举的辞呈送到了太医院。同时,陈野把孙提举的供词抄录了一份匿名送到都察院,原件自己留着。
药局门口立起了三块新砖:第一块刻着降价后的新价目——川贝每钱十文,麦冬六文,甘草两文……全部与市价齐平。第二块刻着“质量承诺”:凡在药局购买霉变、伪劣药材,凭砖上刻的防伪印记,十倍赔偿。第三块最特别——是块“砖头药方”。
陈野请了三个京城有名的老郎中,选了十个常见病的方子,刻在砖上。每味药后头不仅标剂量、价格,还标了替代药材——如果某味药贵或短缺,可用什么平价药替代。砖立在药局门口,免费拓印,百姓可以自己抄方抓药。
“这叫‘阳光药方’。”陈野对围观的百姓说,“以后大家看病,可以先来这儿看看方子,心里有数再去抓药。郎中开方时要是乱开贵药,你们就拿这砖头问他——为啥不用户头药替代?”
百姓们拍手叫好。有个老大娘颤巍巍摸砖上的字:“这下好了……抓药不怕被糊弄了……”
药局里的伙计全换了,新招的都是合作社培训过的,工钱日结,但规矩严:态度不好扣钱,抓错药扣钱,私抬药价直接辞退。坐堂的郎中也被要求——开的每张方子,都要抄一份留底,每月抽检,乱开贵药的,名字刻砖公示。
一个月下来,官药局的收入降了三成,但抓药的人多了五成——以前嫌贵不看的病,现在敢抓药了。太医院算总账,发现虽然单价降了,但薄利多销,总利润反而涨了一成。
更妙的是,其他衙门的“官办”机构坐不住了——官粮局主动降价,官布庄承诺不卖次布,连官办学堂都贴出了“学费明细砖”。
郑御史在朝会上感慨:“一块‘为民请命’匾,倒逼出十几个衙门的‘阳光公示’。陈野这招……四两拨千斤啊。”
皇帝听了,沉吟良久:“传旨:六部所属各官办机构,三个月内全部推行‘砖头公示’。凡拖延、敷衍者,主官革职查办。”
圣旨一下,京城大大小小的衙门全动起来了。刻砖工匠成了抢手货,合作社的订单排到了明年。
陈野蹲在砖坊门口,看着一车车青砖拉出去,咧嘴对狗剩说:“瞧见没?阳光照到的地方,蟑螂老鼠就待不住。”
狗剩点头,又问:“陈大人,孙提举供出的那些人……咱们不动吗?”
“动,但不是现在。”陈野望向皇宫方向,“一根藤上结几个瓜,摘一个,其他的会警觉。等他们自己慌,等他们互相咬……到时候,一网打尽。”
远处,官药局门口排队的百姓渐渐散去。夕阳照在那块“砖头药方”上,刻痕深深,像凿进石头里的承诺。
陈野扛起铁锹,铁锹柄上的红绳在晚风里飒飒响。
药局的脓疮挑了,阳光公示推行了,但藤上的瓜还在。
下一局,该等着看,哪只瓜先自己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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