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官药局的“砖头药方”?(1/2)
“为民请命”的御匾在合作社挂了三天,上门的人就分成了两类:一类是真心求助的百姓,拿着破碗烂袄求一碗粥、一件衣;另一类是各衙门的官员,揣着请帖礼单,想跟陈野“交个朋友”。
陈野把匾挂在砖坊正堂,底下摆了张长桌。左边堆着百姓的陶片诉求,右边摞着官员的烫金请帖。他蹲在门槛上,左手拿陶片,右手拿请帖,对比着看。
狗剩端着粥碗过来:“陈大人,今儿又收了十七张请帖,都是请吃饭的。栓子哥说,光礼单上的银子加起来就有三百两。”
陈野把请帖扔进墙角火盆,火苗腾起,烫金字化成一缕青烟。“告诉栓子,礼单全部登记造册,明日刻砖公示——就立在衙门口,写清楚谁送了啥,估值多少,然后原封不动送回去。”他喝了口粥,“至于这些陶片……狗剩,你说,哪个衙门最该‘为民请命’?”
狗剩翻着陶片:“今天有八个人写‘官药局的药太贵,抓不起’,五个人写‘药局的坐堂医态度差,多看两眼就骂人’,还有三个写‘买回去的药是霉的’……”
陈野笑了:“得,就它了。明天去官药局转转。”
京城惠民药局在东市街口,三开间门脸,黑底金字的招牌,门口立着块木牌:“奉旨施药,济世安民”。可排队抓药的人,个个愁眉苦脸。
陈野没穿官服,就一身粗布短打,带着狗剩蹲在药局对面茶馆二楼观察。一上午,进去了三十七个抓药的,出来了二十九个空手的——要么是钱不够,要么是药不全。
有个老汉攥着张药方进去,半晌红着眼出来,蹲在街角抹泪。狗剩下去问,老汉哆嗦着说:“治肺痨的药,一副要二百文……我攒了三个月才攒了一百五十文,差五十文,那抓药的伙计说‘差一文都不行’,把我方子扔出来了……”
陈野下楼,捡起那张被揉皱的药方。方子上是常见的润肺止咳方:川贝、麦冬、桔梗、甘草,每味药后头标着剂量和单价。他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市面上一钱川贝最多十文,这方子上标十五文;麦冬市价五文,标八文。
“老人家,这方子谁开的?”
“药局里的王大夫……诊金就要了二十文。”老汉哭道,“早知道这么贵,我就不看了……”
陈野扶起老汉,塞给他五十文:“先去抓药,病不能拖。剩下的钱,您买点米面。”他顿了顿,“这药价……我帮您问问。”
进了药局,柜台后站着个胖伙计,正嗑瓜子。见陈野进来,眼皮都不抬:“抓药?方子拿来。”
陈野递上方子。胖伙计扫了一眼,噼里啪啦打起算盘:“川贝二钱三十文,麦冬三钱二十四文,桔梗……总计二百一十文。先交钱。”
“等等。”陈野指着价目牌,“这川贝的价,比市面贵五成吧?”
胖伙计嗤笑:“嫌贵去别家买啊!咱们这是官药局,药材都是上品,自然贵些。爱买不买!”
“上品?”陈野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粒川贝——这是他从合作社药库里带的样品,“您看看,这是我的川贝,也是上品,一钱八文。您这‘上品’,贵在哪儿?”
胖伙计脸色变了:“你……你是来捣乱的?保安!保安!”
两个壮汉从后堂出来。陈野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御赐匾额的拓印纸:“我不是来捣乱的,是奉旨来‘为民请命’的。皇帝让我监督京城赈济事宜,药价虚高、百姓抓不起药,算不算该管的事?”
胖伙计腿软了。后堂帘子一掀,出来个穿青色官服的中年人,是药局提举孙大人。他拱手笑道:“原来是陈顾问,失敬失敬。底下人不懂事,您多见谅。”
陈野把拓印纸收起来,咧嘴:“孙大人,我不懂药,但懂账。这川贝市价八文,您卖十五文;麦冬市价五文,您卖八文——每副药多赚五十文,一天卖一百副,就是五两银子。一个月一百五十两,一年一千八百两。这钱……进国库了,还是进谁口袋了?”
孙提举汗下来了:“陈顾问,官药局的定价,是户部核定的,考虑仓储、损耗、人工……”
“那就把账拿来。”陈野走到柜台前,拍了拍那块木价目牌,“这牌子该换了——换成砖的。每味药的名字、市价、官价、差价,全刻上去。再刻上这差价的去处:是交了税,还是补了损耗,还是……进了私囊。”
他转身对排队的百姓喊:“各位父老,从明天起,合作社在药局门口立‘价目砖牌’!官价、市价并列,差价写清楚!大家抓药时对照看看,多花的钱花在哪了!”
百姓们嗡地议论开。有人喊:“陈大人,早该这么干了!”“对!咱们要明明白白花钱!”
孙提举脸都白了。
孙提举不敢硬扛,只好带陈野进药库“参观”。库房很大,一排排药柜贴墙而立,但奇怪的是——贵重药材如人参、鹿茸放在最外面显眼处,常用的甘草、当归却堆在角落。
狗剩鼻子灵,走到甘草垛前抽了抽鼻子:“陈大人,这甘草……有霉味。”
陈野抓起一把,甘草片颜色发暗,捏上去有些潮软。他掰开一片,里面确实有细微的霉丝。“孙大人,这甘草存放不当啊。”
孙提举忙道:“今年雨水多,难免受潮……回头就晾晒。”
“受潮的甘草,药效打折,按理该折价出售。”陈野盯着他,“可我在价目牌上看见,甘草还是按上品价卖——一钱三文。孙大人,您这是把霉药当好药卖啊。”
孙提举支支吾吾。陈野让狗剩把霉甘草装了一小袋当样品,又转到人参柜前。柜子里的人参都用红绸垫着,看着品相极好,但陈野拿起一根,对着光看切面——纹理松散,不像多年老参。
“这参……年份不够吧?”他问。
“足五年!”孙提举保证。
“五年参该有密纹,这纹理这么疏,最多三年。”陈野把参放回去,“三年参充五年参卖,又是一笔差价。”
他不再看药材,直接问:“账本呢?我要看采购账、库存账、销售账。”
孙提举推说账房先生病了,账本一时找不全。陈野也不急,咧嘴道:“那就等账房先生病好了再看。不过孙大人,我明天还会来——带着合作社的算账团,帮药局‘整理整理’账目。免费的。”
出了药局,狗剩小声说:“陈大人,他们肯定会做假账。”
“做假账需要时间。”陈野望着药局招牌,“今晚他们就得连夜赶工,一赶工,就有破绽。狗剩,你去找栓子,让他准备三十个孩子——明天咱们给官药局来场‘账目大清点’。”
第二天一早,合作社三十个孩子整整齐齐站在药局门口,每人背着个小算盘,怀里揣着炭笔和本子。陈野带来的不是御匾拓印,是一块刚烧好的青砖,砖上刻着:“惠民药局账目公开核查首日。监督人:陈野。核查员:合作社算账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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