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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圣山前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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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第七日,南宫陌在早朝上正式宣布:皇帝将携皇后北巡,视察边境,为期一月。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朝臣们心照不宣——谁都清楚,所谓“北巡”的真正目的地是北狄圣山,所谓“视察”实则是参与汗位之争。但无人敢点破,只能跪地高呼:“陛下圣明!”

退朝后,内阁首辅张阁老单独求见。

这位三朝元老已经七十有三,须发皆白,但眼神依然锐利。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跪在御书房,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老臣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南宫陌亲自扶他起来:“阁老有话直说。”

张阁老看着眼前的年轻帝王,眼中满是忧虑:“陛下,老臣斗胆问一句:陛下此行,真只为‘止战’?”

“阁老以为呢?”

“老臣以为,”张阁老缓缓道,“陛下心中所图,恐怕不止于此。陛下是想……兼得两国。”

被说中心事,南宫陌并不意外。这位老臣历经三朝,看人看事早已入木三分。

“阁老觉得,不可行?”

“不是不可行,是太难。”张阁老摇头,“北狄蛮荒之地,各部凶悍,信奉武力。陛下即便真是拓跋云,有资格争夺汗位,但那些部落首领凭什么服一个在羽国长大的王子?即便陛下真能登上汗位,又如何同时治理两国?朝中大臣、北狄贵族,谁会同意?”

一连串的问题,个个切中要害。

南宫陌沉默片刻,道:“所以朕需要时间,需要一步步来。先止战,再图其他。”

“陛下,”张阁老压低声音,“老臣说句大不敬的话:若陛下此去不回,或一去数年,羽国该怎么办?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南宫陌走到书案前,取出一卷早已拟好的圣旨,递给张阁老。

“若朕半年内未归,或……遭遇不测,”他的声音很平静,“便以此旨宣告天下:立皇弟南宫玥之子为储君,由皇后监国,内阁辅政,待新君成年亲政。”

南宫玥之子?那个纨绔郡王的儿子?

张阁老展开圣旨,看完内容,脸色大变:“陛下!安郡王谋逆,其子岂可立为储君?何况那孩子才三岁……”

“正因为他才三岁,才安全。”南宫陌道,“没有母族势力,没有朝臣依附,由皇后和内阁共同教养,将来才能成为合格的君主。至于安郡王谋逆之罪……祸不及稚子。”

张阁老看着圣旨,又看看南宫陌,忽然明白了什么。

“陛下早就想好了退路。”他喃喃道,“连储君人选都选好了……陛下,您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不,”南宫陌摇头,“朕抱着必胜的决心。但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

张阁老沉默良久,将圣旨小心收好,重新跪下,深深叩首。

“老臣……遵旨。愿陛下早日凯旋。”

出发前第五日,李晚晴去了一趟天牢。

不是去探望犯人,而是去审一个人——周婉的贴身侍女,绿衣丫鬟阿碧。

那日在听雨楼,阿碧随周婉跳下二楼后并未死去,只是摔断了腿,被铁骑生擒。之后一直关在天牢最深处,由孙思明亲自审问。

李晚晴走进阴暗的牢房时,阿碧正靠在墙角,腿上绑着夹板,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倔强。

“皇后娘娘亲自来审奴婢,真是荣幸。”她冷笑。

“本宫不是来审你的。”李晚晴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本宫是来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本宫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活路?”阿碧嗤笑,“奴婢的主子都死了,奴婢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才十七岁。”李晚晴看着她,“周婉抚养你长大,教你武功,教你用毒,但她也把你当棋子,当死士。你真的甘心为她陪葬吗?”

阿碧的眼神动摇了一下。

“本宫知道,你是北狄人。”李晚晴继续道,“你的父母在十年前边境冲突中死去,是周婉收留了你。你感激她,所以愿意为她卖命。但你想过没有,那场冲突的始作俑者,正是周家与北狄某些势力的交易?”

“你胡说!”阿碧激动起来,“夫人对奴婢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李晚晴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扔到她面前,“这是刑部查抄周府时找到的买卖契约。永昌四十五年,周婉以十两银子的价格,从北狄人贩子手中买下一个八岁女童。那个女童,就是你。”

阿碧颤抖着拿起卷宗,借着牢房昏暗的光线看去。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周婉,购北狄女童一名,价十两,生死不论。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

“周婉把你培养成死士,不是可怜你,是因为你北狄人的身份好用。”李晚晴的声音冰冷,“你可知道,这些年你替她杀了多少人?其中有多少是无辜的北狄百姓?”

阿碧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本宫给你一个机会。”李晚晴站起身,“说出周婉在北狄的所有据点,所有联络人,所有计划。然后,本宫送你去北疆,给你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你可以远离这些争斗,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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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本宫是皇后,君无戏言。”李晚晴看着她,“而且,本宫也是女人。知道你这样的年纪,不该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更不该为别人的野心陪葬。”

阿碧沉默了。

良久,她才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泪水。

“我说……”

从阿碧口中得到的消息,触目惊心。

周婉在北狄经营二十年,布下的网络远比想象中庞大。她不仅联络了苍狼部、金狼部等大部落,还渗透了北狄王庭、大祭司神殿、甚至边境驻军。

更重要的是,她早在三年前就开始散布“拓跋云尚在人世”的传言,并暗中培养了一批忠于“天空之子”的信徒。这些信徒散布在各部,平时不显山露水,但一旦接到信号,就会成为最狂热的拥护者。

“她说,等时机成熟,就让拓跋云现身圣山,接受大祭司的加冕。”阿碧低声道,“然后,她会控制拓跋云,通过他掌控北狄。再然后……她会用北狄的力量,助太子南宫瑾夺回羽国皇位。”

“那她自己呢?”李晚晴问。

“她说……”阿碧顿了顿,“她说等太子登基,她会成为皇后。等太子年老,他们的儿子……不,是她和别的男人生的儿子,会继承皇位。到那时,周家的血脉,就会成为两国共主。”

好大的野心。

不仅要做皇后,还要让周家的血脉同时统治羽国和北狄。

“那个孩子……”李晚晴想到什么,“周婉可有子嗣?”

“有一个儿子。”阿碧点头,“今年五岁,养在北狄金狼部,对外说是部落首领的私生子。夫人每年会去看他两次。”

五岁的孩子。

如果周婉的计划成功,这个孩子将来就会成为两国之主。

“孩子叫什么名字?”

“拓跋宏。”阿碧道,“夫人说,这个名字是纪念拓跋烈的弟弟,那个一直暗中支持拓跋云的叔叔。”

拓跋宏。

和南宫陌选中的代理人同名。

是巧合吗?

李晚晴心中一凛。

从地牢出来,李晚晴直接去了御书房。

南宫陌正在听孙思明汇报北狄最新局势,见她脸色凝重,示意孙思明暂停。

“娘娘问出什么了?”

李晚晴将阿碧的供述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到“拓跋宏”这个名字时,南宫陌和孙思明同时色变。

“金狼部首领的私生子……”孙思明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周婉早就布好了局。”

“什么局?”李晚晴问。

孙思明看向南宫陌,见他点头,才解释道:“金狼部是北狄最强部落,现任首领拓跋鹰年过五十,膝下无子。如果周婉的儿子真是他的‘私生子’,那么这个孩子就有资格继承金狼部。而拓跋鹰一向亲近大祭司,如果大祭司支持拓跋云,拓跋鹰很可能也会支持。”

“所以周婉是想……”李晚晴明白了,“让自己的儿子继承金狼部,然后通过支持拓跋云,让儿子成为拓跋云的继承人。等拓跋云老了或死了,她的儿子就能顺理成章地继承一切。”

一环扣一环,真是算无遗策。

“可惜她死了。”南宫陌冷冷道,“她的计划,到此为止。”

“不一定。”孙思明摇头,“周婉虽然死了,但她布下的网络还在。那个孩子还在,那些信徒还在。陛下,您去圣山,面对的不仅是各部首领,还有周婉留下的这张网。”

这张网,可能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危险。

因为它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

“朕知道了。”南宫陌站起身,“出发时间不变。孙院判,你继续审阿碧,把所有细节都挖出来。晚晴,你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

出发前三日,李晚晴回了一趟李府。

不是她那个曾经欺压她的嫡母家,而是生母的娘家——一个早已没落的小门小户。当年生母死后,她就与这家断了联系,但最近查慧贵妃的事,她才发现,生母与慧贵妃的妹妹李慧如,竟是远房表姐妹。

虽然关系很远,但毕竟有血缘。

李府如今只剩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夫人,是李晚晴的舅姥姥。见到皇后凤驾亲临,老夫人吓得就要跪拜,被李晚晴扶住。

“舅姥姥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是以晚辈身份来的。”

老夫人颤巍巍地请她坐下,吩咐丫鬟上茶,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娘娘突然驾临,不知有何吩咐?”

“本宫想问问,”李晚晴斟酌着用词,“关于慧贵妃的妹妹,李慧如的事。”

听到这个名字,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变。

“慧如啊……那是个苦命的孩子。”她叹了口气,“当年李家为了攀附周家,硬把她送去北狄和亲。她不肯,连夜逃婚,后来……后来就没了消息。李家对外说她病逝,其实是怕丢人。”

“她逃婚时,可有人帮她?”

“有。”老夫人回忆道,“好像是一个年轻人,说是……说是北狄来的商人。慧如那时常去市集买书,认识了那个人。后来那人帮她逃出京城,之后就再没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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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商人。

很可能就是化装潜入京城的拓跋烈。

“那慧如逃走后,可曾给家里捎过信?”

老夫人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内室,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盒。

“这是慧如逃走后第三年,托人悄悄送回来的。”她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枚小小的金锁。

李晚晴展开信纸,字迹清秀,确实是女子手笔:

“父母大人亲启:女儿不孝,私自离家,如今已嫁为人妇,夫君待我甚好,勿念。唯有一事放心不下——姐姐在宫中处境艰难,周家似有所图,望父母暗中提醒,务必小心。另,女儿已有一子,取名云儿,聪明伶俐。若将来有缘,望能见上一面。女儿慧如敬上。”

信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第一,李慧如确实嫁给了拓跋烈。第二,她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云儿。第三,她知道周家对慧贵妃图谋不轨。

“这信……为何没有交给慧贵妃?”李晚晴问。

老夫人苦笑:“那时慧贵妃已经……已经薨逝了。这信送到时,正是贵妃出殡那天。我们不敢声张,怕惹祸上身,就悄悄藏了起来。”

一藏就是二十年。

“那这金锁?”

“是给云儿的。”老夫人拿起那枚小小的金锁,上面刻着“平安”二字,“慧如说,若将来有机会,请我们转交给她的孩子。可是……我们哪里知道她的孩子在哪里?”

李晚晴接过金锁,入手沉甸甸的。

这是李慧如留给儿子的遗物。

而她口中的“云儿”,很可能就是南宫陌。

“舅姥姥,”李晚晴郑重道,“这金锁,本宫先带走了。若将来有机会,本宫会把它交给该给的人。”

老夫人虽不知内情,但见皇后如此郑重,连忙点头:“好,好,娘娘做主便是。”

从李府出来,天色已晚。

马车行驶在回宫的路上,李晚晴握着那枚金锁,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南宫陌真是李慧如的儿子,那么这枚金锁,就是生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可她现在该给他吗?在他即将面对身世真相的关键时刻,给他这枚金锁,是安慰,还是压力?

正想着,马车突然停下。

“怎么了?”李晚晴问。

车外的护卫低声回道:“娘娘,前方有人拦路。”

李晚晴掀开车帘一看,只见昏暗的街道中央,站着一个身着灰袍的身影。

是南宫瑾。

他独自一人,手中提着一个灯笼,在秋夜的寒风中,像一尊石像。

“大哥?”李晚晴下车,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在这里?”

南宫瑾看着她,目光复杂:“我有话跟你说。”

他示意护卫退开,带着李晚晴走到街边一处僻静的茶棚。茶棚早已打烊,只有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

“三日后,你们就要出发了。”南宫瑾开口,“这一去,生死难料。有些话,我必须现在说。”

“大哥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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