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惊雷之后（2/2）

“本宫担心，”李晚晴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这京城里，想杀本宫的人，不止一两个。”

四

后半夜，雨势渐小，但京城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寅时初刻（凌晨三点），常公公匆匆返回，带来一个坏消息。

“娘娘，周侯爷……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李晚晴蹙眉。

“老奴的人赶到周侯府时，府中一切如常，下人说侯爷早已歇下。但暗哨潜入内院查看，发现床上是假人，侯爷本人不知去向。”常公公脸色发白，“周侯爷的卧房有密道，直通府外一条暗巷。等咱们的人追出去，早已人去巷空。”

李晚晴的心沉了下去。

周侯爷跑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袭爵的闲散侯爷，为什么要跑？除非……他知道大祸临头，或者，他有必须去完成的事。

“侯府其他人呢？”

“侯夫人和两个儿子都在，看似不知情。”常公公道，“老奴已命人暗中控制侯府，但没有打草惊蛇。”

“做得好。”李晚晴沉吟，“周侯爷会去哪儿？京城九门已闭，他出不去。除非……”

她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宗庙。”

羽国皇室宗庙，位于京城东郊，依山而建，占地辽阔。那里供奉着历代皇帝灵位，由宗人府管理，平日里只有守陵官兵和少数杂役，守卫相对松懈。更重要的是，宗庙有直通城外的秘道——这是为防宫变，供皇族逃生所用，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周侯爷作为外戚，按理不该知道秘道。但若周家与南宫瑾早有勾结，南宫瑾作为前太子，一定知道。

“立刻调两百铁骑，随本宫去宗庙。”李晚晴起身。

“娘娘不可！”常公公和云裳齐声劝阻，“深夜出宫，太危险了！何况宗庙情况不明，万一有埋伏……”

“正因情况不明，才要亲自去。”李晚晴已披上披风，“周侯爷深夜潜逃，必有所图。若让他得逞，京城危矣。本宫有铁骑护卫，又有陛下令牌，足以应对。”

她看向云裳：“你留守宫中，若天亮前本宫未归，便开启凤仪宫下的密室，按本宫之前交代的做。”

云裳眼中含泪，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五

夜色如墨，细雨未停。

两百铁骑无声集结，清一色玄甲黑马，面覆铁罩，只露出冰冷眼眸。他们在雨夜中如同鬼魅，马蹄包裹厚布，行进间几乎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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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晴也换了劲装，外罩玄色斗篷，长发束成男子发髻。她不会武功，但有铁骑队长亲自护卫——那个脸上带疤的冷峻男子，名叫墨七，是南宫陌最信任的旧部之一。

“娘娘，一切就绪。”墨七躬身。

“出发。”

队伍如黑色洪流，悄无声息地涌出宫门，融入夜色。

宗庙距京城二十里，快马加鞭半个时辰可到。一路无话，只有风雨声和压抑的呼吸声。李晚晴握紧缰绳，手心全是冷汗。她从未在深夜策马疾驰，更未亲临过这种可能刀兵相见的场合。

但她不能退缩。南宫陌在北疆拼命，她在京城，必须守住他的后方。

“前方就是宗庙。”墨七压低声音。

李晚晴抬眼望去，只见群山环抱中，一片巍峨建筑群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如巨兽蛰伏。宗庙灯火稀疏，只有几处守夜的长明灯在风中摇曳。

“分三队。”墨七指挥若定，“一队封锁所有出入口，二队控制守陵官兵住处，三队随我保护娘娘，直入正殿。”

铁骑无声散开，训练有素。

李晚晴在墨七和二十名精锐护卫下，策马进入宗庙正门。守门的两个老兵刚被惊醒，还未出声就被制伏。

正殿内，长明灯映照着密密麻麻的灵位，从太祖皇帝到先帝，一代代帝王在此安息。香火气息混合着陈旧木料的味道，在空旷的大殿中弥漫。

殿内无人。

“搜。”墨七下令。

护卫们散开搜索。李晚晴走到供案前，看着先帝的灵位，心中复杂。这位老人晚年多疑，酿成多少悲剧？废太子流亡，慧贵妃惨死，南宫陌身世成谜……而他自己，真的毫无察觉吗？

“娘娘，这里有发现。”一名护卫低声禀报。

李晚晴走过去，只见供案后方的一块地砖有被移动的痕迹。墨七蹲下身，仔细查看：“是新痕，不超过两个时辰。”

“打开。”

几名护卫合力撬开地砖，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有石阶蜿蜒向下。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涌上来。

“属下先下。”墨七拔刀，率先踏入。

李晚晴紧随其后。石阶陡峭，壁上每隔十步有油灯，但大多已熄灭。往下走了约莫三丈深，前方出现一条甬道，可容两人并行。

甬道很长，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格外清晰。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嵌着夜明珠，发出幽冷的光。室内有一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摊着一张舆图，旁边放着笔墨。

而石桌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入口，身穿寻常布衣，身形高大挺拔，头发花白，但站姿如松，正是周侯爷。

“侯爷好雅兴，深夜来宗庙祭祖？”李晚晴开口，声音在石室里回荡。

周侯爷缓缓转身。

他的面容与周太妃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眼神锐利如鹰。看见李晚晴，他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苦笑。

“皇后娘娘果然来了。”

“侯爷在等本宫？”

“等，也不等。”周侯爷看向桌上的舆图，“老臣在等一个结果，而娘娘的出现，本身就是结果的一部分。”

李晚晴走上前，看向那张舆图——是京城及周边地形图，上面用朱笔标记了多处，有皇宫、各城门、军营、粮仓……甚至还有几条密道。

“侯爷这是要……谋反？”

“谋反？”周侯爷笑了，笑声里满是苍凉，“老臣若真想谋反，二十年前就反了，何必等到今日？”

他伸手，指向舆图上皇宫的位置：“娘娘可知，这皇宫底下，埋着多少白骨？这龙椅之上，染着多少鲜血？”

“侯爷想说什么？”

“老臣想说，”周侯爷转过身，直视李晚晴，“这江山，本该是太子的。”

终于说出来了。

“所以，侯爷与慕容先生——南宫瑾——早有勾结？”李晚晴冷静地问。

“勾结？”周侯爷摇头，“老臣只是忠于正统。太子南宫瑾，嫡长子，德才兼备，本是最合适的储君。先帝晚年糊涂，听信谗言，废长立幼，已是错。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若真是先帝血脉也就罢了，可如果……”

他盯着李晚晴：“如果他是北狄野种呢？”

话音落，石室内空气骤然凝固。

墨七的刀已出鞘半寸，所有护卫都绷紧了神经。

李晚晴却笑了。

“侯爷，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证据？”周侯爷从怀中取出一卷发黄的绢帛，“这是当年为慧贵妃诊脉的秦嬷嬷的遗书。她在贵妃薨逝前夜写下此信，藏于贴身衣物，后辗转落到老臣手中。”

他将绢帛放在桌上。

李晚晴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看着。

“秦嬷嬷在信中说，贵妃怀孕七月时，曾私下召见她，泣诉自己犯下大错——她与北狄王子有私，腹中孩儿并非龙种。贵妃求秦嬷嬷帮她隐瞒，待孩子生下，便送走，再抱养一个婴儿充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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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侯爷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字字如刀：“但贵妃后来改变了主意。她舍不得送走孩子，决定冒险留下。她以为先帝宠爱她，即使事发也能保全。可她没想到，有人比她更狠。”

“谁？”

“下毒的人。”周侯爷冷笑，“贵妃中毒后，秦嬷嬷本想说出真相，却被灭口。这封遗书，是她留给世人的最后证词。”

李晚晴终于伸手，拿起绢帛。

绢帛确实陈旧，字迹娟秀，内容与周侯爷所说基本一致。落款处有秦嬷嬷的画押，还有慧贵妃的一枚小印——那是贵妃私印，极少人见过。

“侯爷为何现在才拿出此信？”李晚晴问，“若早有此证，为何不在陛下登基时揭发？”

“因为老臣在等。”周侯爷道，“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太子归来，等这江山……物归原主。”

“所以侯爷今夜来此，是为了接应南宫瑾？”

周侯爷没有否认：“太子已率精骑潜入京城附近，只待信号，便可里应外合。”

李晚晴心头剧震。南宫瑾已经到京城附近了？怎么可能？北疆战事正酣，他如何脱身？除非……北疆的战事本就是幌子，他真正的目标，一直是京城。

“侯爷以为，凭你们，能成事？”

“为何不能？”周侯爷指向舆图，“京城守军，三成是周家旧部。禁军中，也有我们的人。只要太子现身，振臂一呼，自有忠义之士响应。至于那位北疆的‘陛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若他识相，退位让贤，或许还能留条性命。若他执迷不悟……”

未尽之言，杀气凛然。

李晚晴缓缓放下绢帛。

“侯爷可曾想过，若这遗书是假的呢？”

“不可能！”周侯爷斩钉截铁，“秦嬷嬷的字迹、贵妃的私印，老臣都验证过，绝无作假！”

“字迹和印鉴或许为真，”李晚晴看着他，“但内容，未必。”

周侯爷一怔。

“侯爷难道没想过，”李晚晴一字一句道，“这封遗书，可能正是害死慧贵妃的凶手，故意伪造，用来混淆视听的？”

石室内，死一般寂静。

周侯爷的脸色变了。

而就在这时，石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铁骑冲进来，单膝跪地：

“娘娘！宗庙外发现大批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正在快速接近！人数……至少五百！”

话音未落，远处已传来刀兵相交之声。

厮杀，开始了。

（第四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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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念总结】：

1. 遗书真伪：周侯爷拿出秦嬷嬷遗书，指控南宫陌为北狄血脉。但李晚晴质疑遗书内容可能被伪造，真凶借此混淆视听。遗书究竟是真是假？

2. 南宫瑾潜入：废太子南宫瑾已率精骑潜入京城附近，意图里应外合夺位。他如何从北疆脱身？北疆战况究竟如何？

3. 宗庙危机：李晚晴与周侯爷对峙时，宗庙外突然出现至少五百黑衣人。来者是敌是友？是南宫瑾的人，还是另一股势力？

4. 京城内应：周侯爷称京城守军有三成是周家旧部，禁军中也有他们的人。一旦起事，京城防御体系可能从内部瓦解。

5. 李晚晴的抉择：面对遗书指控和即将到来的厮杀，她是否还坚信南宫陌？能否在绝境中稳住局面？

6. 幕后真凶：若遗书是伪造的，真凶是谁？二十年前的阴谋，到底有几方势力参与？

7. 时间竞赛：南宫陌是否知晓京中危局？他能否及时回援？李晚晴的两百铁骑，能否抵挡五百黑衣人，并控制住周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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